季昌明的理由是:丁义珍已经外逃,当前的重点是追逃,而不是继续深挖。
侯亮平知道,这只是一个借口。
季昌明是担心掀起新的波澜,影响他的退休大计。
但是侯亮平不甘心。
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,不甘心看着丁义珍逍遥法外,不甘心自己在这个案子上无功而返。
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证明自己。
自从见识到陈启明的厉害,侯亮平就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这个与他年纪相仿,比他背景硬,比他能干的常务副省长,就象一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钟小艾对陈启明的欣赏,更让他感到屈辱。
他侯亮平才是钟家的女婿,才是那个应该被钟家重点培养的人。
可是现在呢?
钟小艾整天围着陈启明转,钟正国也对陈启明赞不绝口。
而他侯亮平,却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。
“不行,我一定要查出点什么。”侯亮平咬着牙,对自己说。
他拿起电话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张处长吗?我是侯亮平。”
“关于丁义珍案,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,你看明天上午方便吗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为难的声音:“侯局,真是不巧,明天上午我要开会,要不……改天?”
“那下午呢?”
“下午也有安排。侯局,要不这样,等我忙完这阵子,主动联系您?”
侯亮平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拒绝他的人了。
“好,那等你消息。”侯亮平勉强说,挂断了电话。
他靠在椅背上,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
自从他决定重启丁义珍案的调查,就发现处处碰壁。
以前那些对他客客气气的同事,现在都躲着他。
以前那些积极配合的部门,现在都推三阻四。
侯亮平知道为什么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,他侯亮平失势了。
陈启明不喜欢他,钟小艾疏远他,连岳父钟正国都对他失望。
而且有陈海的例子在前,大家都认为跟着他做事没有好下场。
在这样的情况下,谁还会配合他?
“一群势利眼!”侯亮平恨恨地骂了一句。
但他也知道,骂没有用。
官场上,本来就是跟红顶白。
你得意时,所有人都围着你转。
你失意时,所有人都躲着你走。
丁义珍案查了一半,线索中断。
欧阳菁案,他被陈启明摘了桃子。
张树立案,更是连边都摸不到。
现在,他连重启一个旧案的调查,都无人配合。
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”侯亮平喃喃自语。
他不就是想在汉东干出点成绩吗?
不就是想证明自己吗?
为什么就这么难?
侯亮平越想越气,越想越不甘心。
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,拿起丁义珍案的卷宗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没人配合又如何?
没人支持又如何?
他侯亮平偏要查出点什么,偏要让所有人都看看,他侯亮平不是废物!
侯亮平翻开卷宗,开始仔细研究每一个细节。
他总觉得,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。
丁义珍一个副市长,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受贿?
他背后有没有人?
侯亮平想起丁义珍外逃那晚的情景。
那天,他从赵德汉口中得知,说丁义珍涉嫌重大受贿。
他立即跟陈海联系,建议对丁义珍采取措施。
可是被季昌明发现,说要向省委汇报。
结果呢?
等他们走完程序,准备对丁义珍采取强制措施时,丁义珍已经跑了。
侯亮平一直怀疑,是有人给丁义珍通风报信。
可是这个人是谁?
季昌明?
不可能。
季昌明虽然谨慎,但原则性很强,不会做这种事。
那还有谁?
侯亮平突然想起一个人——李达康。
丁义珍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,是李达康最信任的部下,对外更是号称李达康的化身。
丁义珍外逃,李达康难道真的不知情?
还有,丁义珍外逃后,李达康的反应也很奇怪。
他没有表现出多少愤怒和失望,反而很快就任命了新的副市长,仿佛丁义珍从来不存在一样。
这正常吗?
侯亮平越想越觉得可疑。
他决定,从李达康和丁义珍的关系入手,重新调查这个案子。
可是,怎么查呢?
他现在是孤家寡人,没人配合,没资源,没支持。
这样的他,怎么查案?
侯亮平突然很想笑。
笑自己的天真,笑自己的不自量力。
他以为自己是反贪英雄,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查出真相。
官场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