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瑞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他强撑着问:“可是爸,我是省委书记,是班长,难道连过问能源工作的资格都没有吗?”
“有,当然有。”李封平叹了口气。
“你可以过问,可以听取汇报,可以提出建议。”
“但你不能伸手,不能试图分权,更不能成立什么领导小组去架空他!”
“那不是你打下的江山!!”
他顿了顿,语重心长地说:“瑞金啊,你要明白,陈启明背后站着的人,比我硬气得多。”
“他做的那些事情,得到的支持,是你无法想象的。”
“今天下午,老周和老王他们几个,专门把我叫过去,当着面问我——是不是我给了你胆子,让你去碰能源的事情。”
沙瑞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老周、老王……都是比岳父资格更老、地位更高的人物。
他们亲自过问,这说明事情已经引起了高层面的关注。
“我这张老脸啊,”李封平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。
“今天又一次丢尽了,我只能跟他们保证,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,是你自己擅作主张。”
“没办法,只能实话实说,这样起码我还能给你说说话。”
沙瑞金感到一阵深深的羞愧。
他没想到,自己的莽撞行为,竟然让岳父在那么多人面前难堪。
“爸,对不起……”沙瑞金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对不起有什么用?”李封平叹了口气。
“瑞金,你是我女婿,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。”
“但有些话,我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:“第一,从今以后,能源领域的事情,你不要再碰。”
“陈启明愿意向你汇报,你就听着,当好一个图章。”
“他不汇报,你也不要问。”
“第二,我改变主意了,你先别去争了,跟陈启明搞好关系。”
“本来让你去争的目的,是让上面的人看得起你,但现在明显适得其反。”
“那就不要争了!先沉淀沉淀再说!”
“起码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,都是发展汉东。”
“第三。”李封平顿了顿。
“田国富那个人,你要小心。今天他在常委会上的表现,我已经听说了。这种人,不可靠。”
沙瑞金心中一动:“爸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该用的时候用,该弃的时候弃。”李封平的声音很冷。
“田国富今天找你表忠心了吧?”
“你的看法是什么?”
沙瑞金尤豫了一下,还是如实回答:“是,他刚才来找我,做了深刻检讨。”
“我的看法跟您是一致的,要弄掉他。”
“那还行。”李封平欣慰地说道。
“瑞金啊,看来你还是有进步的嘛。”
“你啊,就是走的太顺了。”
沙瑞金沉默了。
岳父说得对,他以前确实没经过太多的挫折。
有岳父撑腰,干一件成一件,哪有什么阻碍。
“田国富这种人,你可以暂时用着,但最终是一定要弄走的。”李封平语重心长地说。
“而且,我估计陈启明不会放过他。”
沙瑞金眼前一亮:“爸,我也是这么想的,甚至我可以和陈启明合作一次。”
“对咯,如果陈启明要动田国富,你不要拦着。”李封平缓缓说道。
“你可以适当配合。”
“在竞争中合作,在合作中竞争嘛。”
“什么时候你能领悟这句话,我也就不用那么操心了。”
“还有啊,像李达康,你要灵活使用,不要什么事都站在他那边。”
沙瑞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他才收服了李达康,承诺会保他。
可现在岳父却让他要灵活一点,那不就是毁诺吗?
“爸,这样是不是……”沙瑞金有些尤豫。
“是不是不仗义?”李封平接话道。
“瑞金,官场上,有时候就是要狠心。”
“李达康自己给了别人把柄,那是他咎由自取。”
“你保他,如果保不住,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“李达康估计到现在都没能明白,搞一言堂的从来没有好下场。”
“关键还是看陈启明的态度啊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不过,我估计陈启明真正对李达康动手的时候,会给你留足面子。”
“他今天最后那句话——能源委的工作离不开省委的领导,就是在给你台阶下。”
沙瑞金回想起陈启明离开会议室前的那句话,心中壑然开朗。
是啊,陈启明虽然强势,但并不是不懂分寸的人。
他最后那句话,确实是在给自己留面子。
“我明白了,爸。”沙瑞金郑重地说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李封平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些。
“瑞金,你的路还没彻底断。”
“这次挫折,对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