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平日里以强势着称的市委书记,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。
“关于这件事……”李达康的声音干涩。
“我要做个深刻的检讨。”
他停顿了几秒钟,仿佛在积蓄勇气:“沙书记调研的第一站就是京州市,也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光明区大风厂可能存在的问题。”
“沙书记当时就指出,要高度重视工人群体的合理诉求,防范群体性事件。”
“沙书记是英明的,提出的问题是深刻的,我们”
“田书记。”陈启明忽然打断,目光转向田国富。
“调研期间,你和沙书记可是形影不离的,行程也保密。”
“我想,这件事,你必须要做个证明。”
“请你回答一下,达康书记所言是真是假?”
陈启明说话时紧紧盯着田国富,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。
田国富闻言,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原本一直埋头假装看文档,就是不想被卷入这场交锋。
可陈启明偏偏点名问他,这是不打算让他继续骑墙了。
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田国富。
田国富的国字脸挤出尴尬的笑容,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——上面已经满是汗珠。
“这个……陈常务。”他斟酌着词句,小心翼翼地说道。
“我和沙书记确实是先调研的京州市,也到过光明区。”
“但是到了光明区后,沙书记也不是时时都让我跟着的。有些谈话……是单独进行的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和稀泥:“但我想,以沙书记的过人能力,是不难发现大风厂的工人问题的。”
“达康书记所说,应该……应该是真的。”
“应该?”陈启明似笑非笑。
“国富同志,你是省纪委书记,执纪办案讲究证据确凿。应该这两个字,可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。”
田国富脸上的笑容更加勉强,心里暗骂陈启明不依不饶。
他只能硬着头皮说:“陈常务说得对。我的意思是,根据我对沙书记工作作风的了解,他一定会发现问题的。”
“至于达康书记的具体汇报是否属实……我没有亲耳听到沙书记的指示,不敢妄下结论。”
这番话又把皮球踢了回去,既没有完全否认李达康,也没有完全肯定,继续保持着不清不楚的态度。
沙瑞金脸上闪过一丝不悦。
田国富这种滑不溜手的态度,让他既失望又警剔。
“启明同志。”沙瑞金接过话头,语气带着责备。
“你这就有点过了啊。要相信我们的同志嘛!达康书记不会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撒谎的。”
他看向李达康:“达康同志,你继续说。”
李达康心里暗暗叫苦。
陈启明和田国富这番交锋,让他的处境更加尴尬。
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“沙书记不仅察觉到大风厂的问题,还嘱咐了我一番。”李达康继续说,语速很慢,仿佛每个字都要仔细斟酌。
“我也把沙书记的话记在心上了,对大风厂进行了……调研。”
说到调研两个字时,李达康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。
他想尽量美化自己的行为,把黑锅弄得小一点。
他不调研怎么行呢,不调研问题可就太大了。
所以,只能调研,必须调研!
“等等。”高育良忽然放下手中的钢笔,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这位一向以儒雅着称的省委副书记,此刻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:“达康书记,我想请问一下,按你的说法,沙书记提醒你了,你也做了调研了,为什么还会发生一一六事件?”
高育良的目光锐利如刀:“这件事,我希望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。常委会上,每一句话都要负责任。”
李达康心里瞬间慌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高育良会这么直接地质问,而且言辞如此严厉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几乎凝固了。
刘省长轻轻放下茶杯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吴春林停止翻动文档夹,陈田书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……所有人都知道,高育良这是在替陈启明打前阵,而且火力全开。
李达康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他脑子飞速转动,忽然灵光一闪——甩锅!往一个不会反驳的人身上甩!
“育良书记。”李达康脸上露出懊恼和痛心的表情。
“关于这事,我还得做个检讨。我有问题啊,我识人不明啊!”
他重重叹了口气:“调查大风厂的事情,我安排给了当时的副市长丁义珍。”
“哎,你猜怎么着?丁义珍给我的反馈是,大风厂不存在问题,工人情绪稳定,生产秩序良好。”
李达康越说越顺:“现在想想看,这里面内容太多了。”
“丁义珍肯定收了好处,帮着某些人隐瞒实情!”
“但当时……当时丁义珍的问题还没暴露,他在我眼中就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干部。”
“于是,我就相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