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京州的秋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沙瑞金站在办公室窗前,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。
秘书小白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将一份文档放在办公桌上。
“沙书记,投票结果出来了。”小白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沙瑞金没有回头:“说吧。”
“陈常务……获得百分之百的信任票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。
沙瑞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
“百分之百?不错嘛。”沙瑞金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。
“这说明启明同志的工作,得到了大家的广泛认可。”
“这是好事,对汉东的发展是好事。”
白处长看着沙瑞金的表情,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沙瑞金翻开桌上的文档,是省组织部关于明天常委会人事调整议题的初步方案。
他看了几眼,忽然问:“李达康书记来了吗?”
“已经在外面等侯了。”小白连忙说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一分钟后,李达康快步走进办公室。
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前两天更憔瘁,眼窝深陷。
“沙书记。”李达康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达康同志,坐。”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身体怎么样?看你气色不太好。”
李达康苦笑一声:“谢谢书记关心。这两天……睡得不太好。”
沙瑞金理解地点点头:“明天的会很重要,压力大是正常的。”
“不过你要记住,我们是在为汉东的大局负责,为七千万百姓负责。”
“只要站得正、行得端,压力再大也要顶住。”
“是,书记,我明白。”李达康挺直腰板。
沙瑞金沉吟片刻,进入正题:“达康,明天会上,关于一一六事件的前因后果,关于张树立同志的问题,关于易学习同志的任命……这些议题,你都准备好了吗?”
李达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:“准备好了。沙书记,我反复思考过,一一六事件我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,是我落实您调研指示精神不到位,防范措施不力。这个责任,我认。”
他说得很坦然,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。
“至于张树立同志。”李达康继续说。
“我跟他共事七年,自认为了解他。”
“纪委的调查还在进行中,如果组织上认为他存在问题,我坚决拥护组织的决定。”
“但如果调查证明他是清白的,我认为不应该因为一些未经证实的举报,就轻易调整一个重要岗位的干部。”
这番话,李达康说得滴水不漏。
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:“恩,你这个态度是对的。对同志负责,也是对工作负责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不过达康啊,关于易学习同志,我听到一些反映。”
“这位同志原则性强是好事,但有时过于僵化,不善于团结同志。”
“京州是省会,情况复杂,纪委书记这个位置,需要原则性和灵活性兼备的人才。”
李达康立刻会意:“沙书记,您的担心我完全理解。我也认为,易学习同志的性格特点,可能不太适合京州这么复杂的环境。如果真要调整张树立,也应该考虑更合适的人选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。
沙瑞金要的,就是李达康在常委会上公开反对易学习。
这样一来,即使陈启明坚持提名,也会面临京州市委书记的强烈反对。
“好,你有这个认识就好。”沙瑞金站起身,走到李达康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达康同志,明天的会,很重要。”
“不仅关系到京州的班子建设,也关系到汉东未来的政治生态。你要大胆发言,把该说的都说出来。”
他的目光深沉:“记住,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”
李达康感到肩上的手沉重而有力。
他抬起头,看着沙瑞金的眼睛,重重点头:“书记放心,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送走李达康,沙瑞金重新坐回椅子上,感到一阵疲惫。
他按了按太阳穴,从抽屉里取出药瓶,又服了两片药。
白处长进来续茶时,沙瑞金忽然问:“田国富书记那边,有消息吗?”
白处长摇摇头:“还没有。田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,好象在加班。但……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们。”
沙瑞金的眼神暗了暗。
田国富的沉默,在这个时候,表达的意思耐人寻味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沙瑞金挥挥手。
“你先出去吧。我再看会儿文档。”
“沙书记,您早点休息,明天还要开会。”小白关切地说。
“恩,我看完这份就走。”
小白离开后,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人。
他没有看文档,只是静静地坐着,望着窗外的夜色。
百分之百的信任票……
陈启明的声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