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娃被这股威严气息压得几乎喘不过气,小脸煞白。狗剩却如同毫无所觉,他迎着那庞大的威压,甚至微微挺直了佝偻的脊背!那双眼睛,不再是矿奴的麻木,而是闪烁着一种在矿脉深处赌命、看穿矿霸陷阱时的——洞彻与狠厉!
“用…心?”狗剩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,带着矿奴特有的、看透世间腌臜事的讥诮,“矿…洞…里…的…大…老爷…们…给…俺…们…指…的…生路…也…都…是…好…用…心…”
“让…俺…们…去…挖…那…会…塌…的…矿道…说…是…富矿…”
“给…俺…们…发…掺…了…石…粉…的…粮食…说…是…体恤…”
“王…瘸子…的…腿…烂…了…让…剜…掉…说…是…救…命…”
狗剩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刀,将矿奴血淋淋的生存法则剖开在圣洁的光辉之下。
“最后…呢?”
“塌…方…了…埋…了…七…八…个…兄…弟…”
“吃…了…石…粉…粮…拉…不…出…屎…活…活…憋…死…”
“王…瘸子…剜…了…肉…还…是…烂…死…在…窝棚…里…”
“这…就…是…大…老爷…们…的…用…心!”
他猛地指向林不凡身上搏动的肉瘤,指向那散发着污秽气息的深紫血管:
“现在…你…告诉…俺…剜…掉…它…林大哥…就…能…活?”
“那…你…告诉…俺…谁…来…剜?!”
“剜…的…时候…这…虫子…的…脏…血…喷…到…谁…身上?!”
“剜…完…之后…谁…来…接…替…林大哥…成…为…这…虫子…趴…着…吸…血…的…新…壳?!”
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的质问,带着底层矿奴被无数次欺骗和压榨后淬炼出的、近乎本能的尖锐与不信任,狠狠砸向祖灵的光影!整个池底空间陷入一片死寂!只有肉瘤疯狂搏动的“咕咚”声和林不凡微弱到极致的呼吸声。
祖灵那庞大的虚影剧烈地扭曲、波动,乳白的光芒如同沸腾般翻滚,一股滔天的怒意混杂着一丝…被彻底看穿的惊悸,如同风暴般酝酿!圣洁的光辉也无法掩盖其下那源自亘古的、属于巨兽的傲慢与愤怒!
“卑贱…蝼蚁…你…在…质…疑…吾——!!!”祖灵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,带着碾碎灵魂的威压,狠狠轰向狗剩!
狗剩如遭重击,哇地喷出一口带着暗金色星点的鲜血,身体剧烈摇晃,胸前的星辰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致,左臂的深青石纹如同毒蛇般瞬间蔓延到了心口!半边身体传来冰冷的麻木感!但他死死咬着牙,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祖灵的光影,没有丝毫退缩!柱子叔说过,在监工面前露了怯,就永远别想站着走出矿洞!
“俺…不…是…质疑…”狗剩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,“俺…只…是…个…想…活…命…的…矿…奴…”
“俺…们…挖…矿…给…工…钱…天…经…地…义…”
“你…给…俺…们…指…条…活路…要…俺…们…剜…肉…放…血…也…行…”
“但…得…先…把…工…钱…结…了!”
他猛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,指向玄黄池中心那喷涌的乳白光柱源头,指向那点纯净的乳白光晕!
“那…下面…的…光…给…俺…们…一…点!”
“先…把…小石头…的…魂…暖…过…来!”
“再…给…俺…和…二娃…一…口…保…命…的…力气!”
“让…俺…们…看…到…你…的…诚…意!”
“俺…们…才…敢…信…你…这…条…剜…肉…的…生…路…不…是…又…一个…坑…死…人…的…矿…道!”
“放肆——!!!”祖灵的怒吼如同天崩地裂,整个池底空间都在颤抖!玄黄池的光柱剧烈摇曳!它从未被如此蝼蚁般的存在如此赤裸裸地勒索和质疑!
“桀桀桀…说…得…好…”伏渊的意志却发出扭曲的狂笑,充满了煽风点火的恶毒,“祖灵…大…人…岂会…吝啬…一点…本源…快…拿…出来…堵…住…这…蝼蚁…的…嘴…好…让…他…们…快…点…替…吾…剜…肉…啊…哈哈哈…”
狗剩对伏渊的挑拨置若罔闻,只是死死盯着祖灵那翻腾的光影,眼神如同最固执的矿工在矿主面前讨要拖欠了三年的血汗钱!沉默,就是他的武器!以命相搏,就是他的筹码!
时间仿佛凝固。玄黄池光柱的流淌声,肉瘤的搏动声,林不凡微弱的呼吸声,交织成死亡的乐章。
二娃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,他看看濒死的林大哥,看看油尽灯枯却挺直脊梁的狗剩哥,又看看那暴怒翻腾的祖灵光影,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几乎将他撕裂。他下意识地挪动身体,一点点靠近跌落在骸骨堆里的玄铁祖镐。冰冷的镐柄入手,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心感。他紧紧握住,仿佛握着最后的依靠。
终于——
“哼…!”
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冷哼响起,祖灵那翻腾的光影缓缓平复下来,但那股冰冷的怒意却并未消散。一点拳头大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