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望山跑跑死马,眼前这束光仿佛也是这样,总以为正在向它靠近,但它却总是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看得见希望,实际上却又不给人希望。
宋晚汀停下脚步,提剑,一道剑气削向了那束光。
那光晃了晃,却没有熄灭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宋晚汀似乎听见了几道喘息声。
压抑的、低沉的、缱绻的、带着无限欲念。
宋晚汀仔细听着,不知道为何,觉得这道声音有几分熟悉。
于是她开口问:“桑泠玉,你听见什么声响了吗?”
桑泠玉那双漂亮的似琉璃珠的眼睛迷茫地望着她,摇头道:“什么声响?我听不见,莫非你听见什么了?”
那些喘息声更甚了,带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低吟和水声。
宋晚汀不懂,但她听得有些烦躁。
好烦。
好吵。
怎么还找不到人。
宋晚汀提剑又是好几道剑气,这次不再是试探性地打出去,而是用了十成十的灵力。
瞬时间,那道光芒急剧扩散,照亮了整个树林,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
与此同时,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愈来愈大,像是洪水一样灌进她耳朵里,将周围其他的声音都冲散。
这声音太过于熟悉了。
只有男声,听不见女声。
就像是青楼中的某个小倌在忘情地引诱着宾客。
她忽然听见有人在她耳侧道:“你不是想提升修为吗?为什么不试试……”
它话还没说完,宋晚汀提剑又是几道剑气削过去,万钧之力生生压碎了它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语。
可惜这些都不是实体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妖鬼就在这里。
“桑泠玉,它究竟在哪?”她心中虽然烦躁,但开口时还是冷静的。
光亮缓缓褪去,桑泠玉又指向了一个方向。
宋晚汀飞速向那处去,终于在光亮淡去的前一刻,瞧见了出口。
可尽头处的景象,却让她不自觉停住了脚步。
那处莫名有一张床榻,四角立柱高耸,朱红的纱帐自柱顶垂下,在漆色的、万籁俱寂的沉夜中显得格外缠绵旖旎。
她终于明白,那些声音是谁的了。
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,也绝对不会发出那些声音的人。
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兄,碎玉仙君温惊沂。
他从榻上爬起,乌黑浓烂似水藻的发逶迤在榻上,往日清绝似孤灯的眉眼间竟然是浓稠的缱绻,眼尾泛着红,修长白皙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攥着锦被的一角。
他此刻这副模样竟然比桑泠玉还要更绮丽糜烂几分。
但宋晚汀仅仅用了半秒便确定这不是温惊沂。
这怎么可能是温惊沂呢?
他的眼睛里该是睥睨天下的淡漠,该是如冰似玉的疏离,那双手该是握剑斩杀妖鬼的手,绝不该这般抓着锦被。
更重要的是,他绝不会用这般缱绻的眼神看她,他见她从无任何特殊,就像是看着窗台的一朵花、路边的一根草。
她是他远远称不上熟悉的师妹,不会靠近,更不会触碰。
仅仅如此。
也许是眼前这个“温惊沂”实在太过于颠覆她的认知,她一时间竟然没了反应。
随后她便听到了桑泠玉的一句算不上友善的话语:“仙子,它这身皮囊有那般好看吗?都看入了定。依我看,它这身皮囊也不过尔尔,还比不上——”
他话还没说完,便停住了。
宋晚汀手起刀落,“温惊沂”便头颅落地。
她似乎是嫌弃桑泠玉太吵了,剑在手上挽了个漂亮的剑花,而后横在他颈间。
她神色带着些冷然,还有些不耐烦,剑横在桑泠玉皮肉上一时未动,垂着眸似乎在想接下来的应对之法。
剑气很冷。
桑泠玉的喉结在剑刃之下轻轻滚擦过去,他也一时间没再说话,只望着宋晚汀,脑海里反反复复地重复着:
她真好看。
杀人的样子好看,不耐烦的样子好看,甚至吓唬他的样子也好看。
他顶着她的剑尖,靠近了些,察觉到剑尖在后退,面上泛笑,脸蛋红扑扑的:“要是能死在仙子的剑下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眯了眯眼,接着道:“那可太好了……”
他眯着眼尤其清醒地在想:那一定很爽……至少比吃下那些恶心的妖鬼爽……爽到……
他望着宋晚汀,想到了一个词。
膏、潮。
想到这里,他忽然便对那个妖鬼用的那副皮囊不满起来。
这世上漂亮的东西有他一个就够了,没有必要再多出来一个。
“仙子认识它用的那副皮囊吗?”他声音轻轻的,身上发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