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奶,为什么冬至要吃饺子呀?”
七岁的小来踮着脚尖,两只沾满面粉的小手在面团上按出两个浅浅的印子。厨房里氤氲着水汽,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雾,将屋外的寒风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李奶奶抬起胳膊擦了擦额角,手上的面粉在花白的头发上留下了一道白痕。她看着小来那双和自己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大眼睛,嘴角的皱纹舒展开来:“老话说呀,‘冬至不端饺子碗,冻掉耳朵没人管’。吃了饺子,耳朵就不怕冻啦。”
“真的吗?”小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,又好奇地伸手去摸奶奶的,“奶奶的耳朵每年都吃饺子,所以没冻掉,对吗?”
李奶奶被逗笑了,眼角漾起深深的鱼尾纹:“对,对,奶奶的耳朵啊,就是被饺子保护得好好的。”
厨房门被轻轻推开,李文渊探进半个身子:“妈,需要帮忙吗?公司下午放假了。”
“不用不用,你歇着去,难得早下班。”李奶奶摆摆手,又低头看了看小来,“我们祖孙俩配合得好着呢,是不是呀,小来?”
“嗯!”小来用力点头,小手抓起一团面,“爸爸,我会擀皮儿了,你看!”
李文渊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,心头一暖。他脱下西装外套,挽起衬衫袖子:“那爸爸也来帮忙,咱们一起包,包得多多的,明天早上还能煎饺子吃。”
“好耶!”小来欢呼起来,面粉随着他的动作飞扬起来,在阳光透过窗户的光束中跳跃。
这是李文渊离婚后的第三个冬至。前两年,每到这种阖家团圆的节日,他总觉得屋子里空落落的,即使母亲从老家赶来陪他和小来,那种完整的家庭感也仿佛随着前妻的离开而破碎了。但今年,似乎有些不同了。或许是时间冲淡了伤痛,或许是儿子的笑容填补了空缺,又或许,只是这个冬至的阳光格外温暖。
“爸爸,妈妈今天会来吗?”小来突然抬起头,眼神清澈。
李文渊手里的饺子皮差点掉在桌上。他看向母亲,李奶奶正低头专注地揉面,仿佛没听见。
“妈妈妈妈今天要工作,很忙。”李文渊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小来“哦”了一声,低下头继续擀皮,长长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。李文渊的心揪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来,小来,奶奶教你包元宝饺。”李奶奶适时打破了沉默,她拿起一张饺子皮,舀了一勺馅料放在中间,“你看,这样对折,捏紧,再往中间一挤,就像个小元宝,寓意招财进宝。”
小来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:“我要包一个最大的元宝,送给爸爸,让爸爸赚好多好多钱!”
李文渊鼻子一酸,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:“好,爸爸等着小来的大元宝。”
厨房里又恢复了温馨的气氛。祖孙三代围在餐桌旁,手指翻飞间,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在盖帘上排成了整齐的队列。窗外天色渐暗,远处隐约传来邻居家的欢笑声和电视节目的声音。这个冬至的傍晚,因为这个小小的厨房,因为这盘尚未下锅的饺子,变得完整而真实。
李文渊看着母亲和儿子,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,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里,看着母亲包饺子,父亲在旁边调蘸料。那时候他觉得,冬至就是饺子的味道,是永远都不会变的家的味道。如今父亲已经不在了,自己也经历了婚姻的破碎,但冬至的饺子依然在包,家的味道,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着。
“爸,你发什么呆呀?”小来扯了扯李文渊的袖子,“我的元宝包好了,你看像不像?”
李文渊回过神,看着儿子手里那个略显歪扭但充满诚意的饺子,笑了:“像,特别像。小来真棒。”
“那当然!”小来得意地扬起小脸,又转向奶奶,“奶奶,我们什么时候煮饺子呀?我肚子都咕咕叫了。”
李奶奶看了看墙上的时钟:“等你爸爸把剩下的皮擀完,咱们就下锅。小来先去看看电视好不好?”
“我不,我要看着饺子下锅!”小来坚持道。
李文渊和李奶奶相视一笑。这个倔强的小模样,简直和李文渊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那天早晨,其实是从一碗小米粥开始的。
冬至日清晨六点,天还没亮透,李奶奶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。她推开小来房间的门,看着孙子蜷缩在被子里的睡颜,忍不住微笑。昨晚睡觉前,小来搂着她的脖子说:“奶奶,明天冬至,我想喝小米粥,要稠稠的,上面有一层米油的那种。”
“好,奶奶给你做。”李奶奶当时这样答应道。
厨房里,李奶奶淘洗着金黄的小米,动作轻柔熟练。这些小米是她从老家带来的,自家地里种的,比城里买的要香得多。水开下米,大火煮沸后转文火慢熬,李奶奶盖上锅盖,静静地守在灶旁。
熬小米粥需要耐心,急不得。就像带孩子,就像过日子,都得小火慢炖,才能熬出滋味。李奶奶想着,思绪飘回了三十多年前。那时文渊也和小来差不多大,每到冬天早晨,也总是嚷着要喝妈妈熬的小米粥。丈夫总是笑着说:“这小子,就馋你这口粥。”
可惜丈夫没能看到孙子出生,没能喝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