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源的失语,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。
录音室里,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傲气和审视的民乐大师们,此刻全都低下了头。
不是羞愧。
而是一种,在更高维度的艺术理念面前,发自内心的折服。
他们终于明白,江城为什么敢夸下海口,要打造一个“武侠音乐宇宙”。
因为在这个年轻人的心中,早已装下了一整个江湖的星辰大海。
而他们,之前还在纠结于那一亩三分地里的风花雪月。
格局,从一开始,就不在一个层面上。
江城没有再继续“说教”。
他知道,对于这些真正的艺术家而言,说再多,都不如直接拿出作品。
他转身,从林薇手中接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曲谱,走回李清源面前,双手递了过去。
“李老,这是我为‘武侠音乐宇宙’第二篇章准备的曲子。”
“《沧海一声笑》。”
李清源的目光,从江城的脸上,缓缓移到那份曲谱上。
他伸出手,那只抚过百年名琴、稳如磐石的手,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。
他接过曲谱,低头看去。
当看到谱子上那雄浑、苍凉,又带着几分戏谑与超脱的旋律线条时,他的瞳孔,再次收缩。
只一眼,他就“听”到了。
听到了滔滔江水,听到了英雄末路,听到了那份“无处话凄凉”的孤独,和“笑看风云淡”的洒脱。
“这首歌……”江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平静地解释着自己的创作理念,“我想以古琴为骨,为侠客之心。”
“琴声,是侠客在深夜里,抚剑自问,是内心的挣扎与坚守。”
“以箫为魂,为天地之风。”
“箫声,是山间的清风,是江湖的过客,是对侠客之心的应答与慰借。”
“以鼓为肉,为红尘俗事。”
“鼓声,是江湖的纷争,是世俗的羁拌,是那逃不开的恩怨情仇。”
江城顿了顿,做了最后的总结。
“心在红尘外,身在风浪中。”
“这,才是我心中的‘一声笑’。”
心在红尘外,身在风浪中……
李清源反复咀嚼着这十个字,只觉得每一个字,都蕴含着无穷的禅意与江湖的真味。
他抬起头,看着江城,那眼神,已经从最初的轻篾、惊骇,彻底转变为一种……近乎狂热的欣赏。
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知己。
一个跨越了年龄、跨越了流派,在艺术的最高处,与自己遥遥相望的知己!
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曲谱,看着那一个个仿佛活过来的音符,喃喃自语。
“黄麟……你……你看错了啊……”
黄麟说,江湖死了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却在用音符,为这个死去的江湖,重新招魂。
而且,招来的,是一个比他们那个时代,更宏大,更深刻,更具哲学思辨的,全新的江湖!
下一秒。
一个让在场所有人,包括张学佑和林薇都目定口呆的场景,出现了。
李清源,这位被誉为“当代琴圣”,脾气古怪到连音乐协会主席的面子都不给的国乐宗师。
竟然主动站起身,对着江城,这个比他孙子还年轻的后辈,郑重地,微微颔首。
“江先生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“老朽,愿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“让这江湖……再响一次!”
这句话,如同平地惊雷。
李清源的态度,就是整个华夏民乐圈的风向标。
他这一点头,意味着整个传统音乐界,向江城,向他所代表的“现代武侠”,敞开了大门!
果然。
他话音刚落,录音室里其他几位原本还端着架子的大师,全都坐不住了。
“江先生,算我一个!我这把老骨头,还能吹得动!”吹箫的大师激动地站了起来。
“还有我!我这琵琶,可好久没弹过这么带劲的曲子了!”
“江导,您说怎么录,我们就怎么录!绝不含糊!”
一场潜在的内部分裂,一场新与旧的尖锐对立,在江城那番“五音即江湖”的阐述和一曲《沧海一声笑》的谱子面前,消弭于无形。
取而代之的,是艺术上的彻底共鸣,是英雄惜英雄的惺惺相惜。
张学佑站在一旁,看着这堪称奇迹的一幕,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。
他走到自己的立麦前,戴上监听耳机,眼中闪铄着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他知道,自己即将参与的,不是一张普通的专辑。
而是一次,足以被加载华语乐坛史册的,伟大创作。
江城回到调音台后,看着录音室里那一张张重新燃起创作火焰的脸,脸上露出了平静的笑容。
他按下对讲键,声音沉稳而有力。
“各位老师,我们开始吧。”
“就用这首歌,为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