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凌乱的头发。他望着广州城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:激动、感慨、愤怒、决心。激动于终于抵达目的地,感慨于一路艰辛,愤怒于南桂城的遭遇,决心于一定要改变这一切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下山。进城。”
下山的路比上山容易些,但依然艰难。四人互相搀扶,跌跌撞撞地向山下走去。越往山下走,气温似乎略有下降——从三十八度降到三十六度,再到三十四度。虽然依然酷热,但比起山中的蒸笼,已经好了太多。
下午未时(约下午两点),他们终于抵达山脚。从这里到广州城还有二十里路,但都是平原,有官道可走。
四人不敢停留,继续赶路。双腿像灌了铅,每走一步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。喉咙干得像着火,水囊早已空了。但他们知道,不能停,必须在天黑前进城。
申时(下午三点),他们看到了广州城的城墙。
酉时初(下午五点),他们站在了广州城的北门外。
这是一座比南桂城宏伟十倍的城池。城墙高达五丈,用青砖砌成,墙面平整光滑。城楼三层,飞檐翘角,气势恢宏。城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,门板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。城墙上旗帜飘扬,士兵持戟而立,盔甲在斜阳下反射着金光。
城门处有士兵把守,进出的人流排成两队,接受检查。虽然队伍不长,但检查很仔细,每个进城的人都要被询问来处、目的,行李也要打开查看。
公子田训四人排在队伍末尾。他们此刻的模样极其狼狈:衣服破烂,满身尘土,脸色憔悴,汗流浃背。周围的百姓都投来异样的目光,有些人还捂着鼻子——四人身上的汗味确实很重。
终于轮到他们了。
两个守城士兵上前,其中一个年长的上下打量他们,眉头皱起:“这里是广州城。你们要进入干什么?”
士兵的声音严肃,带着都城守卫特有的威严。
葡萄氏寒春上前一步,虽然疲惫,但努力保持镇定:“抱歉,我们是来来打鼓的。”
“打鼓?”年轻士兵愣了一下,“你们要击登闻鼓?”
“是。”寒春点头。
两个士兵对视一眼,眼神变得复杂。登闻鼓是记朝特有的制度,设在皇城门外,任何百姓若有冤情,均可击鼓鸣冤。鼓声一响,皇帝必须亲自或派重臣受理。但这鼓不是随便能敲的——若查实是诬告或小事,击鼓者将受重罚。
年长士兵盯着寒春的眼睛:“打鼓,你可想好了呀。打鼓,虽然普通百姓也能打鼓,但如果你敢谎报,后果你自己知道的。”
他的语气不是威胁,而是提醒。作为守城士兵,他见过太多击鼓鸣冤的人,有的确实有冤情,有的则是无理取闹。但无论哪种,一旦击鼓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
寒春深吸一口气,回头看了一眼同伴。公子田训对她点点头,福政和林香也用眼神鼓励她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寒春转回头,声音坚定,“我们有冤情,有大冤情。”
年长士兵又看了他们一会儿,终于叹了口气:“好吧,进入吧。”
他挥挥手,示意同伴打开城门旁的一扇小门——这不是主城门,而是供特殊情况使用的侧门。
“登闻鼓在皇城东门外,进了城一直往南走,过了朱雀大街就能看到。”年轻士兵补充道,“祝你们好运。”
四人道了谢,从小门进入广州城。
当城门在身后关闭时,他们知道,逃亡结束了。但另一场战斗,即将开始。
进入广州城,四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。
街道宽阔平整,铺着青石板,石板被磨得光滑,反射着夕阳的余晖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招牌琳琅满目:绸缎庄、酒楼、茶肆、药铺、当铺、铁匠铺应有尽有。行人熙熙攘攘,车马川流不息,叫卖声、交谈声、马蹄声、车轮声汇成一片繁华的交响。
这与南桂城死寂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。在这里,百姓脸上有笑容,商贩吆喝有力气,孩童在街边玩耍,老人坐在屋檐下聊天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:刚出炉的烧饼香、炖肉的香气、药材的苦味、胭脂水粉的甜香
“这才是城池该有的样子。”林香喃喃地说,她的眼睛湿润了。不是因为这繁华,而是因为对比——南桂城本也可以这样,本也应该这样。
“别看了,”公子田训提醒,“先去击鼓。”
四人按照士兵的指示,沿着主街向南走。穿过三条街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条宽达十丈的大街横亘在前,这就是朱雀大街,广州城的中轴线。大街尽头,是一座巍峨的宫城,红墙黄瓦,殿宇重重,那就是皇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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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皇宫东门外,广场中央,立着一座石台。石台高一丈,台上架着一面巨大的鼓。鼓身漆成红色,鼓面是厚牛皮,直径足有五尺。鼓旁立着两名禁军士兵,盔甲鲜明,持戟而立。
那就是登闻鼓。
四人走向石台。他们的出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——四个衣衫褴褛、狼狈不堪的人要击登闻鼓,这本身就是不寻常的景象。很快就有百姓围拢过来,低声议论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