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:“上船吧。一次只能渡两人,分两次。”
四人商量了一下,决定公子田训和福政先过,寒春和林香等第二趟。这样万一有情况,也能互相照应。
木船离岸,船夫用长竹篙撑开,然后划动船桨。河水比看上去要湍急,木船在河中摇晃,河水拍打着船身,发出哗哗的声响。公子田训坐在船头,望着渐行渐远的北岸,又望向越来越近的南岸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四天的逃亡,像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。白天在酷热中赶路,晚上在恐惧中休息,时刻担心追兵赶来,时刻担心前路有险。但现在,梦河就在脚下,广东就在对岸,希望就在前方。
只是他们不知道,这场逃亡即将迎来最艰难的考验——翻越梦山。
渡过梦河后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梦山是广东北部的一道天然屏障,山脉呈东西走向,绵延百余里。主峰不高,但山势陡峭,山路崎岖。更重要的是,随着海拔的升高和植被的变化,山中的小气候变得极其恶劣。
四人开始登山时是上午巳时(约上午九点),气温已经升至三十六度。进入山林后,湿度不降反升——茂密的树木阻挡了空气流通,落叶层在高温下腐败,散发出湿热的气息。各种藤本植物缠绕在树干上,叶片上布满水珠,人走过时,水珠簌簌落下,像是下了一场小雨。
“这这也太热了”林香喘着气说,她扶着一棵树干,几乎站不稳。汗水已经不只是从额头流下,而是全身都在冒汗,衣服湿透后贴在身上,又被体温烘干,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。但很快新的汗水又会浸湿衣服,如此循环。
寒春的状况稍好一些,但也是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——这是脱水的迹象。她拿出水囊,摇了摇,里面只剩下小半袋水。“水快没了。”
福政走在最前面,他的步伐已经极其缓慢,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。这位年近五十的士大夫,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斋中度过,何曾受过这样的苦。但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,只是机械地抬腿、落脚、再抬腿。
公子田训走在最后,他既要照顾前面的同伴,又要警惕后方。此刻他已经感觉到,山中的气温比山下更高——不是错觉,而是真实的数据。当四人爬到半山腰时,气温计如果存在,会指向三十八度,而湿度可能达到惊人的九成。
这是一个什么概念?人体正常体温三十七度,环境温度三十八度意味着身体无法通过辐射散热;湿度九成意味着汗水几乎无法蒸发,人体最主要的散热途径被切断。在这样的环境中,人就像被放进蒸笼,从内到外被缓慢蒸煮。
“今日是十月一日吧,”林香忽然开口,声音虚浮,“要是换成南桂城不知道该有多凉快呢”
她想起往年的十月一日,南桂城应该已经秋意渐浓。早晨要穿薄袄,中午阳光温暖但不灼热,晚上需要盖薄被。孩子们会在街巷里追逐玩耍,妇人会坐在门前做针线活,老人会聚在茶摊聊天。那是多么平常却又多么珍贵的景象。
“可是这个广东热的让我受不了”林香的眼泪混着汗水流下,分不清哪是汗哪是泪,“但不过为了为了南桂城的幸福只能如此了”
“坚持住。”公子田训走到她身边,搀扶住她的手臂,“翻过这座山,就是广东平原。广州城就在那里。到了那里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”
“水”福政忽然说,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需要水”
公子田训环顾四周,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小溪。溪水很细,从石缝中渗出,在谷底汇成一股细流。他快步走过去,先用手捧起水尝了尝——水是温的,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,但至少是水。
“来,这里有水。”
四人围到溪边,用手捧水喝,又用水打湿脸和脖子。清凉的水暂时缓解了酷热,但只是暂时的。他们都知道,必须尽快翻过这座山,否则真的会倒在这里。
休息了一刻钟,四人继续上路。山路越来越陡,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。植被更加茂密,阳光几乎透不下来,林中昏暗如黄昏,但温度丝毫没有降低。各种昆虫在耳边嗡嗡作响,蚊虫叮咬着裸露的皮肤,留下红肿的包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正午时分,他们终于爬到了山顶。站在山顶的豁口处,一阵热风扑面而来——但令人惊喜的是,这风是从南边吹来的,虽然依然温热,但比山中窒息的闷热要好得多。
更令人激动的是,站在这里向南望,可以看到一片广阔的平原。平原上农田阡陌纵横,村庄星罗棋布,一条大河蜿蜒其间。而在平原的中央,在河流交汇处,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城池。城墙高大,城楼巍峨,屋宇连绵,炊烟袅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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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就是广州城。记朝的都城。
“到了”寒春喃喃地说,眼泪夺眶而出,“我们到了”
林香也哭了,她跪在地上,双手掩面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不是悲伤,而是解脱,是终于看到希望的激动。
福政扶着岩石,望着远处的城池,久久不语。他的眼睛湿润了,但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——那是历经磨难后终于看到彼岸的笑容。
公子田训站在最高处,热风吹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