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头,从屋里拿出几个粗面饼和一包咸菜。“不要钱,”老妇人说,“看你们的样子,是赶远路的吧?不容易啊。”
四人道了谢,在井边坐下,就着井水吃饼。老妇人坐在一旁,一边缝补衣服,一边和他们闲聊。
“你们从北边来?”老妇人问。
“是,从南桂城来。”公子田训没有隐瞒。
老妇人的手停顿了一下,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眼神复杂。“南桂城听说那里现在很不好。我有个侄女嫁到那边,去年回来探亲,说城里抓人抓得厉害,百姓都不敢出门。”
寒春忍不住问:“那您侄女现在”
“不敢回去了。”老妇人摇摇头,“就住在娘家。她丈夫也想逃出来,但被抓回去了,现在不知道怎么样。”
四人沉默。南桂城的苦难,已经波及到周边地区。
休息了半个时辰,他们辞别老妇人,继续赶路。夜幕降临,他们不敢走官道——怕遇到三公子的追兵,也怕遇到盗匪。于是改走小路,借着微弱的月光,在丘陵间穿行。
一夜无话。
九月二十九日,他们进入湖南地界。
气温明显升高了。虽然还是多云天气,但湿度加大,让人感觉闷热。衣服很快被汗水浸湿,黏在身上。福政年纪最大,最先感到不适,呼吸变得粗重。
“休息一下吧。”公子田训找到一片树荫,让福政坐下。
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是湖南北部,地势相对平缓,田野里种着晚稻和薯类。远处有村庄,炊烟升起。偶尔有农夫扛着农具从田间走过,好奇地看他们一眼,又低头继续干活。
“按照这个速度,”公子田训估算着,“明天,九月三十日,我们应该能到湖南南部。那里会更热。”
福政喝了口水,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我没事,还能走。”
四人继续上路。湖南的官道比湖北的宽阔些,路面也用石子铺过,走起来相对轻松。但气温的升高抵消了这份轻松,每走一段路,他们就得停下来喝水、擦汗。
九月三十日,正如公子田训所料,他们抵达湖南南部。
气温骤然升高到三十度以上,而且湿度极大,是那种黏腻的湿热。空气中的水汽几乎肉眼可见,呼吸时感觉像在吸水。衣服从早湿到晚,从来没有干过。
士大夫福政最先受不了。他脸色苍白,脚步虚浮,有好几次差点摔倒。葡萄氏姐妹也好不到哪里去,她们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晒得通红,嘴唇干裂。公子田训相对年轻,体力好些,但也感到头晕目眩。
“这都快秋天了,”寒春喘着气说,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,“怎么到这里还是这么热?比夏天还难受。”
林香扶着姐姐,自己也摇摇晃晃:“听说广东更热我们真的能走到吗?”
公子田训咬牙坚持:“快点,快点,马上就要快到广东了。先渡过梦河,再翻过梦山,紧接着一直往南跑,就能看到广州城了。”
他描述着前路,既是在鼓励同伴,也是在鼓励自己。梦河是湖南与广东的界河,河面宽阔,需要乘船渡过。梦山是广东北部的一座山脉,虽然不高,但绵延数十里,翻越需要时间和体力。
“这过程要跨越至少几十里,”公子田训继续说,“但我们没有退路了。只能向前。”
福政靠在路边一棵树上,喘息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开口:“走继续走不能停”
四人互相搀扶着,继续向南。官道在这里开始上坡,前方就是梦山余脉。路旁的树木更加茂密,蝉鸣声震耳欲聋,更添燥热。
而此时的南桂城追兵,还在百里之外缓慢行进。
同一时间,在广东区广州城,记朝的都城,朝堂之上正在举行每日的早朝。
皇宫大殿气势恢宏,三十六根朱红巨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,穹顶上绘着日月星辰、山河社稷。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石,倒映着殿内的人影。两侧站着文武百官,按品级排列,鸦雀无声。
皇帝华河苏端坐在龙椅上。他年约四十,面容威严,眼神锐利,头戴十二旒冕冠,身穿玄色龙袍,袍上绣着五爪金龙,在殿内烛光下熠熠生辉。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,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有事起奏,无事退朝。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。
片刻沉默后,一位大臣出列。他约莫五十岁年纪,面容清癯,留着三缕长须,身穿紫色官袍——这是二品大员的服色。他是葡萄氏-压震,现任户部侍郎,主管全国财政统计与审计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葡萄氏-压震的声音沉稳有力。
皇帝华河苏微微颔首:“讲。”
“陛下,根据户部最新统计,现如今整个记朝大体安好,各地赋税基本按时缴纳,国库充盈,民生稳定。”葡萄氏-压震先报喜,这是朝堂惯例,“然而,臣在审核各城池报上的经济数据时,发现其中一个城池的数据异常,需要派钦差大臣前往实地核查。”
皇帝身体前倾:“何处异常?”
“湖北区下辖的南桂城。”葡萄氏-压震展开手中的奏折,“该城今年以来,经济数据持续下滑,至9月下旬已降至危险水平。但最异常的不是数据本身,而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