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束配饰与郡王府那位无二,两拨人倒像是一伙的。
前脚要收她为徒,后脚便砸了药堂,尹逸眉头微紧,直觉来者不善。
又忽地长叹了一息,早知,便不该将那玉牌还回去,那好歹是块羊脂玉,多少也能卖出些价钱,如今还回去,倒凭白让他们占了便宜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林秀侧过身子,眼睛微微睁开,用气音轻轻问。
尹逸抿了下唇,转过头,踟蹰地看向她,“婶儿,药堂……”
林秀抚了抚尹逸的脸颊,自打身量抽长,这张白净秀气的小脸就清瘦好似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,眼睛大了一圈,下巴棱角也出来了,稚气尽褪,无端让人心疼。
“你得了解元,不日便将入京。眼下很该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务。家中这些事就不要再记挂。街坊四邻寻药看重的是你刘叔和阿翁的医术,就算没了药堂,生意也死不了,很不必忧心。”
尹逸眨了眨眼,草木居不管寻医问药要价都极低,那不是生意,是阿翁和刘叔的心血。可这些林婶儿怎会不知,全是在宽慰她罢了……
一时欲言又止,唇边抿出一抹笑,朝林秀缓缓一点头,闭上了眼。
尹逸心中记挂着药堂,却不知她那一封信在豫章府城惹出了怎样的惊天巨浪。
邢徵义为官数载,是何其机敏警觉之人,宴席在即无缘无故收到一封信,信中所言虽尽是鬼神乱语,却仍能从潦草字迹看出背后之人的焦灼关怀。
再一问,递信来的竟是才辞身而去的尹逸。
事关郡王府,邢徵义没有妄动,只是寻了说辞,将自家儿子撵回了府,教家丁看顾起来。
宴席上,果见郡王身边跟着一名白衣老道,他暗暗记下容貌,宴席结束直奔府衙,盘查此人底细,以及已故郡王妃生平。
如今仙门早已成了虚架子,所谓的仙长尊长御剑不能行,不过是活得久些、会些旁门左道的老人,座下弟子就更与凡人无异了。加之圣上目及四域,许多地界的仙门都已渐渐被朝廷接管,入了朝廷管辖的地界,也须有案牒路引才可自在通行。
是以,轻而易举便查了个底掉。
反是郡王妃籍贯不详,生平不详,有记载时,便已是郡王妃,未及生子,于壬午年正月十五暴毙而亡……竟,就葬在王府湖心……
这年份倒是能于邢韫八字对上。
可倘若这年月无异,若攸县主今岁才十六,她又是从何而来?郡王并未续弦,也未纳妾,听她与郡王争执,口中所称的母亲便是故去的郡王妃,难不成,也是捡来的?
不过这便次要许多,邢徵义没有细想,梳理清老道的底细,寻了个由头,颁下一道搜捕令,让人领着一班衙役冲进郡王府,将老道关进了大狱,不问青红皂白,先棒打了二十杖。
衙役受益,杖杖落在要害处,老道被打的有气进没气出,过了一日,白须上已染上血沫,稀里糊涂地画了押。
邢徵义这下心落进了肚子,大手一挥,特遂了邢韫外出游玩的愿景。
只是这一举动落进不明真相的外人眼里,无不昭示着豫章知府同豫章郡王撕破了脸皮。
郡王身无官职,肩上一枚虚衔不挂,年年月月只靠着皇家禄米过火,纸老虎一个。
邢徵义细细盘算过,他得罪的起。
不过,旁人可就没有他这般的“胆大心细”了。豫章府城,但凡受邀去过郡王贺宴,与此事沾点边的,无一不战战兢兢地缩进宅院。
卢宅一连闭门几日,谢绝访客。
秦家的贤文斋也不明原由地挂起了歇业的招牌。
日头晃过一日,落上树梢。
秦府,
祠堂。
秦衍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从昨日晌午跪至今日,半刻不漏,跪足了十二个时辰。
秦父昨日得知郡王府出乱,马不停蹄从万溪老宅奔回府城,见到秦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,斥他不顾前程,存心攀附,却偷鸡不成蚀把米,险些将自己身家搭了进去,两头都未落下半分好。
训完还不罢休,絮絮叨叨地又开始念道尹逸那厮的机灵,说什么见势不对转身就跑,一面夸赞,一面贬斥他不识好歹,分不清是非黑白,还惹闹了尹逸,命他去给尹逸告罪。
秦衍冷着脸,不吭一声。
秦父心头火冒起三丈,立时放出话,不照办便一直跪,跪到入京应考那日。
祠堂门吱一声,自外缓缓推开,稳健的脚步声渐渐逼近。
秦衍眉头稍动,头也不回,低沉的嗓音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“让我给那头蠢鸟低头,妄想。”
“蠢鸟?”
温润的嗓音闷笑一声,秦衍蓦地侧目,见秦绪儒着一袭墨色山水韵广袖袍衫,他噙着两分笑意,缓缓撩袍,在他旁侧盘腿坐了下,“逸儿可知你私下这般唤她?”
“大哥?”秦衍皱了皱眉,视线不经意地往门外一瞟。
秦绪儒唇角一弯,“别看了,爹还在气头上。”
秦衍眸光稍暗,眼皮缓缓垂落,神色莫辨,淡淡出声:“你来做什么?是来看我笑话,还是……也要我找那蠢鸟告罪?”
秦绪儒支着头侧目看向,眼眸含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