懂他在说什么,但每日耳濡目染,竟渐渐识了字。”
“过了大约三年,这个教书先生突然消失了,有人说他病死了,有人说他进京赶考了。而他死后,他生前为我作的一首诗突然流传开,慢慢地,有越来越多的人走很远的路过来看我。”
“我很高兴,因为从没有那多人跟我说话过。”
“但和书生不同,他们都喜欢薅我的花,没多久我就快被薅秃了,更可怕的是,听说人间的皇帝也知道了我,命人把我挖走,栽在他的皇宫。”
“那时我才明白,人也不尽是好的,比如他们薅我的花时我就很疼,要是被连连根拔起,恐怕连小命也保不住。正好那时我发现自己长出了脚,就连夜扛着自己的花枝逃跑了,一路跑呀跑呀,跑到了一座很荒凉的山上,在那里扎下了根。”
“这山就是浮玉山,山上有很多害怕人类逃来避难的花妖树妖,我渐渐和他们成了好朋友,还认识了老槐树精,过得逍遥快活,直到遇见了你,不,应该说那个人。”
她声音渐渐低下去:“那时,我在浮玉山待了太久,又想念热闹了,于是就跟那个人一起下山。一开始,的确过了段快活的日子,但后来到了无量宗后,才知晓世间竟有比连根拔起更可怕的事……”
辛夷说到此处,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,如今这里空空荡荡,已没有妖丹了。
屋子里静得出奇,陆寂一言不发,再一回神,辛夷才发觉这是在修炼,于是赶紧坐直身体跟陆寂道歉。
“抱歉,是我话太多了。”
陆寂今日却罕见地没对她冷言冷语,声音淡淡的:“我只是问你为什么会认识这个字。”
“是听那个书生说的。他很喜欢看书,还经常在窗下画我,我那个时候虽然没长出腿,但是花枝可以伸得很长,常常偷偷探出一根小花枝从窗户缝里偷看他写字画画,慢慢地就认识了。”
“是么?”
陆寂脑海中蓦地闪过一幅鲜活的画面——病弱的书生,破旧的窗棂,以及从窗户缝隙间悄然探入的一根刚发芽的花枝。
他微微凝眉,看向辛夷。
辛夷看了又看:“怎么了?我认错了?不会呀,那书生极爱写这个字。”
“没错。”陆寂移开眼神,片刻后才开口,“继续。”
这一晚又修炼到天明。
辛夷总算领会了筑基第一层,再勤修几日,便可稳固。
如此算来,或许一两个月内便能结丹,能回浮玉山了?
她掰着指头算,一不小心笑出了声。
彼时,陆寂正出了大殿,听到笑声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辛夷急忙抓起经书佯装温习。
陆寂望着她手中倒持的书卷,却并未戳穿。
——
结丹乃修炼第三境,并不算难。
真正的难关,在大乘。
只有到了大乘期,才可称为上仙。
当今世上的大乘期修士除了陆寂,便只有五大宗门中的玄机阁老阁主。
但老阁主沉疴难治,闭关多年,恐不久于世,陆寂才被视作仙道第一人。
而这上仙也不是那么好当的,想要登顶大乘期,必须要经历七七四十九道雷劫。
受得住,便是脱胎换骨。
受不住,轻则打回原形,重则神魂俱散。
陆寂也不是一次便成功的,在叩响扶桑神木上的金钟之前,他曾失败过一回,在第四十八道雷劫时被重重打下云端。
幸好他修为深厚,性命无碍,但有一缕神魂没能回来,落到了人间。
那缕神魂在人间漂泊三载,直至他在无量山本体复原,施以招魂引幡之术,方将其召回。
至于这三年来的事情,神魂融合之后,便混沌一片,仿佛罩着一层厚厚的云雾。
可以说,这三年他近乎没有记忆。
只记得这招魂引幡之术当年是师尊与十一峰主合力施法。
陆寂于是前往了灵宝峰瑶光君处一问。
“怎么突然想起这桩陈年旧事?”身为当年参与施术之一的瑶光君回忆道,“难道,是那缕神魂不稳了?不应该啊,你已经登顶大乘,重塑筋骨,神魂比之前强劲了不知多少倍。”
“并非。只是忽然记起,随口一问。”
“哦——其实没什么好说的。”瑶光君拖长语调,笑意里带了几分调侃,“你这个人无劲得很,神魂也一样。神魂归位的时候我瞧见了一些碎片,似乎是化作凡人流落到了一个荒山。整整三年,身边出现的人最多的一刻也不超过十个,然后……然后就没了,被招魂幡召回来的时候化作了一缕轻烟融入了你的身体。”
“荒山?何处的荒山?”
“山都长得差不多,我怎知是哪里?只记得花草繁盛,人迹罕至。”瑶光君晃了晃扇子,“当时你出了这个意外可把师父急坏了,生怕你就此陨落,又怕你在红尘滋生心魔,道心不坚。”
“我却不同,倒是希望你能在红尘里滚一滚,毕竟你素日背负得实在太多。神魂离体,忘掉一切的机会只有那么一次,无牵无挂地爱一场,哪怕恨一场,也不虚此生。”
陆寂沉默良久,却只淡淡道:“不是只有爱恨才叫人生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