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律堂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。
即便青阳君与堂主丹阳真人同列十二峰主,真人也未有一丝手软。
三百道雷鞭落下,青阳君最后是被座下弟子抬回去的。
伤势之重,只怕一两月内难以恢复。
纵然如此,他仍强撑病体亲手写了赔罪信,派人送往天音宗越清音处。
当那封染血的信笺送到时,连越清音的小师妹都不禁动容。
“师姐,青阳君虽不及云山君天纵英才,却也是掌门亲传,一峰之主,待您更是情深义重……其实,未尝不是良配。”
越清音只扫了一眼信,便随手置于案上。
“师父重伤未醒,我岂有闲心论及私情?”
“……是。”师妹连忙噤声。
“退下吧,我想静一静。”
师妹不敢多言,起身告退。
只是离去时,目光无意间掠过房中那把青阳君所赠的焦尾琴,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——
那日,师姐收下此琴后,便命她回礼。
可师姐一向最是谨慎,既有闲情验看赠琴,又怎会无暇检查忘忧琴谱是否安然无恙?
若早已发现琴谱失窃,那小花妖当时正在翠微峰山下,便完全没有作案机会,也就不必被扣上偷盗的罪名了……
难道,师姐是因为小花妖嫁给了云山君,心生嫉恨,故意陷害她,又利用青阳君对她的爱慕将此事闹大?
这念头让她后背发寒。
可旋即,她又暗自摇头。
不会的,师姐那般温柔良善,怎会如此?
再说了,前些日子,师姐不还特意去给那小妖送药么?
是误会,一定是误会。
她不敢再想,匆匆离去。
——
冤情昭雪后,刺槐精的遗体被送到了度厄峰。
辛夷有个法宝叫做乾坤袋,看似香囊大小,却能容纳万物。
这刺槐精便被她小心地暂时安置在乾坤袋中。
尽管他已经死去很久,但是当辛夷把他放好时,仿佛听见了一丝极轻的仿佛槐叶被风摇动般的窸窣声。
像是在道谢。
她愣了一会儿,然后抿唇一笑。
老槐树精说过,这刺槐精生性胆小,最怕生人,死后却被置于人来人往的山门前,这些日子,一定很不安吧。
现在好了,他可以好好睡一场长觉了。
辛夷小心地将乾坤袋收起来,想了想,在外面又套上了一个香囊,这样,刺槐精或许会更觉得安稳些。
安置妥当后,辛夷便全心投入修炼。
毕竟,陆寂那日虽是在说相信她,但她修为很差也是不争的事实。
而且,这仙门也不似传闻中那般太平,这回还算幸运,陆寂找到了真凶,还了她清白。
下次可就不一定了,她也要努力强大起来,能够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。
三日后,又到陆寂前来指点之时,远远望见人影,辛夷便迎了上去。
“仙君,引气入体我已全部掌握了,你看!”
她当即凝神演示,步骤分明,气息扎实。
陆寂扫了一眼,刚想皱眉,掠过她脖子上依稀可见的青色淤痕时,终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:“尚可。”
“是吗?”辛夷很是欢喜,“如此,也不算辜负仙君了。”
“于你而言,结丹之路尚远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辛夷重重点头,跟着他进了书房去。
引气入体之后,下一步便是筑基。
“修仙之始曰筑基。筑者,渐渐积累,基者,修练阳神之本根。”
“筑基分五步,凝神入气,取坎填离,而后火起焚身,水府求玄,最终达到内视存神之境。”
自上次耗费整夜才让她领会引气入体后,陆寂此番教得循序渐进。
毕竟已经提升为单灵根,入门之后,辛夷也渐入佳境。
甚至,在发觉她认识一些难字,陆寂还会略微抬起眼皮:“你竟连这个字都认识?”
“唔,是从前当一株花的时候学的。”
陆寂对她为妖时的经历并无兴趣,但这小花妖天生话多,未等他打断,便滔滔不绝讲了起来。
“在化形之前,作为一株野生的辛夷花我也活了一百年。”
“一开始,我很寂寞,因为身边的那些花好像都是哑巴,我跟他们说话他们从不理我。后来,一个蝴蝶妖停在我身上休息,我才从她口中得知我这叫孕育出灵识了,俗话说就是‘成精’了,而周围其他花草都是凡品,压根听不懂我说的话,当然也不会跟我聊天。”
“我那时很是震惊,尚不明白‘妖’究竟是什么。蝴蝶妖喜欢到处飞,与我这般连腿都没有的小妖相处两日便觉无趣,扇扇翅膀飞走了。之后,我又变得很寂寞,直到遇见了一个人——”
“用你们人的话来说,那是个书生,病恹恹的,却很有学问。见我的第一眼他便说‘世所罕见,如玉如琼’。虽然我当时听不懂,但知道他在夸我,心里很是欢喜。”
“后来,这个书生在我旁边的一座废弃茅屋住下,靠教一些学生过活。每日教授四书五经,偶尔也吟诗作对,我这个时候尚且听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