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缺口的陶罐舀水。
水中倒映出他的脸——不过四十三岁,却已两鬓斑白,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。
“老爷,饭好了。”妻子刘氏在门口轻声唤道。
所谓饭,不过是半锅野菜糊糊,掺了一小把糙米。
王守业默默走回茅屋,看着桌上那三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,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。
半年了。从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逃出来,已经半年了。
他至今记得那晚的景象。
管家王福跌跌撞撞冲进后院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:
“老爷!闯贼来了!隔壁李家庄李家上下七十三口,全没了!人头挂在庄子门口的老槐树上!”
王守业当时正在书房核对今年的租子账本。
听到这消息,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。
“怎么可能?李家庄墙高壕深,护院五十多人,甚至还有二十杆火铳,”
“是官军!”王福的声音发颤,
“不,是扮作闯贼的官军!小人亲眼看见,那些人马步配合有度,火铳齐射整齐划一,闯贼哪有这等军容!”
王守业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他想起了最近听到的传闻——皇帝在河南,山西大开杀戒,抄家灭门的士绅不下百家。
据说那些都是“勾结流寇”,“欺压百姓”的恶绅。
可他一直以为,那只是针对少数劣迹斑斑的人。
他们王家虽然也放贷收租,但也修桥铺路,赈济灾荒,算是积善之家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