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是当王翊命令手下打开其中几口箱子,在阳光下展示出那白花花,亮闪闪,码放整齐的簇新“崇祯壹圆”银币时,
城头上响起了一片无法抑制的惊叹和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即使是吴三桂身边那些见多识广的家丁将领,眼睛也忍不住直了。
王翊本人,一个年约三旬,面容刚毅的将领,甲胄齐全,策马来到关前。
对着城楼上的吴三桂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:
“末将王翊,奉陛下旨意,押送犒军粮饷物资至此!请平西伯验看接收!此乃陛下亲赐赏银清单及物资详目!”
说着,举起一份盖有户部大印的文书。
吴三桂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波澜,下令开关。
他亲自下城,与王翊交接。
过程简洁高效,王翊带来的户部吏员与吴三桂的军需官一一核对,银币过秤抽验,粮食抽样检查,军械清点数目
一切都有条不紊。
王翊本人则显得不卑不亢,言语间对皇帝充满敬意,对吴三桂保持礼节,
但那种公事公办的干练和隐隐透出的,属于朝廷新贵将领的自信。
让吴三桂感觉有些刺眼,却又不得不承认其气度。
尤其是当王翊看似无意地提及:
“陛下对辽西战局十分关切,对平西伯前出协防寄予厚望。
京城新军大营,如今已有十三万健儿日夜操练,陛下常亲往校阅,锐意革新。
此番末将所领两万,不过其中一部。
后续若有需要,朝廷定当全力支援辽东及山海关防务。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”
十三万新军!还在不断增加!
吴三桂心中一沉。
皇帝不仅有钱,有粮有物资,更有一支正在迅速膨胀,完全听命于他的新式军队!
这才是皇帝真正的底气所在!
自己那三万关宁军,在这样一股不断成长的力量面前,又算得了什么?
更何况,这支力量的后勤,士气,装备,似乎都远胜于己。
交接完毕,王翊部并未全部入关,大部分在关外择地扎营,只带少量护卫和吏员进入关城。
但那股强大的压力和新锐的气息,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目睹此景的关宁军将士心中。
回到府邸,吴三桂再次将自己关进书房。但此刻,他的心境已然发生了微妙却根本性的变化。
他看着那份冰冷的圣旨,又想起关城外那支纪律严明,物资充足的新军,想起那白花花的银币和堆积如山的粮草,
想起王翊口中那“十三万新军”和皇帝“锐意革新”的描述
一个之前被他刻意忽略,或者说因为长期失望而不愿去相信的可能性,此刻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,勐地照射进他阴郁的内心。
如果如果皇帝真的不一样了呢?
如果皇帝不再是那个昏聩多疑,被文官玩弄于股掌,对边将刻薄寡恩的崇祯,
而是一个杀伐果断,锐意改革,能铸新钱,练新军,打胜仗,并且似乎真的在整顿吏治,试图重振国家的英主呢?
李定国的胜利,不是侥幸,是皇帝支持和新军体系的成果。
秦翼明的咄咄逼人,不是个人行为,是皇帝整体战略的一部分。
精美银币的流通和银行的建立,显示皇帝在理财和掌控经济上的能力与野心。
王翊和他带来的新军,展示了朝廷军事力量的革新与壮大。
甚至对自己,皇帝虽然手段强硬,但并未一棍子打死,而是给出了“前出协防”的命令和实实在在的粮饷赏赐!
这虽然是一种控制和削弱,但也未尝不是一种“任用”和“观察”。
如果自己表现出足够的忠诚和能力,在这位似乎真的想有所作为的皇帝手下,难道就不能搏一个更好的前程?
封侯拜相,光宗耀祖,不正是他年少时也曾梦想过的吗?
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只想着做军阀,保存实力,而不是想着建功立业,青史留名了呢?
是因为一次又一次对朝廷的失望。可现在,朝廷似乎正在改变,皇帝似乎值得期待。
继续抱着军阀思维,死守山海关这一亩三分地,与正在崛起的皇权对抗,最终结果恐怕不容乐观。
而顺势而为,接受朝廷的整合与调遣,虽然会失去部分独立性和眼前的安逸。
但却可能融入一个更强大,更有希望的体系,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关宁军的底子。
在未来更大的舞台上,或许能争取到比区区“平西伯”,“山海关总兵”更荣耀的地位!
风险当然有,前出辽西,置于李定国之下,是试探,也可能被当作炮灰。
但留在山海关,与朝廷对抗,风险更大,几乎是死路一条。
两害相权取其轻,两利相权取其重。
吴三桂的眼神,逐渐从纠结,迷茫,变得清晰,甚至重新燃起了一丝久违的,属于武将的锐气和野心。
“陛下您给臣出了道难题,但也指了条或许更宽的路。”
吴三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