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三桂沉吟良久。
亲自去见秦翼明?
他来挖我的墙角,我还要上门去见他?
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至少,要表明自己的态度,施加压力。
若能逼得秦翼明收敛,或者闹到朝廷那里,让皇帝有所顾忌,也算是个出路。
“好!备马!点两百亲兵,随本伯去滦州,会一会这位蜀国公!”
吴三桂下定决心,霍然起身。
滦州,秦翼明大营,中军大帐。
帐内炭火正旺,驱散了早春的寒意,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无形对峙的张力。
秦翼明身披蜀国公常服,端坐主位,神色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客套。
而坐在客位的吴三桂,虽然面上也维持着封疆大吏的威严。
但眉宇间那隐隐跳动的怒火,让随侍在帐外的亲兵都感到一阵心悸。
这不是正式的拜会,更像是一场突然的,裹挟着兴师问罪意味的“拜访”。
吴三桂甚至没有提前知会,只带了数十名精锐家丁亲卫。
便从山海关直驰滦州,径直闯到了秦翼明的营门之前。
秦翼明闻报,虽感意外,却也不慌不忙。
依礼将其迎入中军大帐,屏退了左右,只留数名心腹亲卫在帐外。兰兰文血 首发
寒暄不过三句,吴三桂便按捺不住,单刀直入,
“秦国公,近日关宁各卫所,颇有些不守规矩的兵痞,或是告假逾期不归,或是干脆私自脱逃。”
“本镇派人细查,发现多有踪迹指向贵部营地附近。不知国公可曾见过这些不成器的家伙?”
秦翼明心中了然,面上却露出惊讶与疑惑,他微微前倾身体,语气诚恳:
“哦?竟有此事?平西伯治军素来严谨,关宁铁骑威名赫赫,怎会出此等逃兵之事?”
“许是近来天气转暖,有些思乡心切或家中确有急事的军士,私自离营也未可知。至于说踪迹指向我处”
他顿了顿,摊手道,
“我部奉旨移驻滦州,肩负协防,整训之责,营盘初立,事务繁杂,每日往来民夫,商贾,乃至各处投效想要为国出力的壮勇不在少数,人员进出难免混杂。”
“若真有贵部逃兵混迹其中,我部下吏员一时疏忽,未能甄别,也是有的。”
“平西伯若有具体名姓,相貌特征,不妨告知,秦某立刻令人严查营内,若真有贵部逃兵隐匿,定当擒拿,送还平西伯军法处置!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先是抬高了吴三桂治军的“严谨”,暗讽其管理不善。
接着将逃兵归咎于个人原因。
强调自己这边人多事杂,难以一一甄别。
最后又摆出积极配合的姿态,但前提是吴三桂能提供具体名姓。
这等于将皮球又踢了回去——你吴三桂连自己手下谁跑了都未必清楚,怎么证明人在我这里?
就算有线索,我也可以说是“混迹”而来,并非有意收留。
吴三桂眼皮跳了跳,心中暗骂秦翼明滑不留手。
他当然没有详细的名单。
逃兵都是底层营兵,名册管理本就粗疏。
很多人连正式军籍都未必齐全,如何一一核对?
他强压怒火,语气加重了几分:
“秦国公,明人不说暗话。本镇得到确凿线报,不止一人见到有身着关宁军旧袄之人,在贵营外围活动,甚至参与劳役,操练。数目恐怕不小!”
“这恐怕不是一句‘未能甄别’就能搪塞过去的吧?贵部招募壮勇,本无可厚非,但若是专以优厚钱粮为饵,引诱他部士卒脱逃,这”
“恐怕不合朝廷法度,更有损同袍之谊,动摇边防大局吧!”
这话已经近乎指责秦翼明刻意挖墙脚了。
帐内气氛陡然更加紧张。
秦翼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,但依旧平静。
他端起茶盏,轻轻啜了一口,方才缓缓道:
“平西伯此言,秦某不敢苟同。我部移驻此地,一切所为,皆奉陛下明旨而行。”
“陛下体恤边军,知各地情形不一,特准我部在协防整训之余,可酌情招募本地青壮,以补辅兵,工役之不足,加强防务。”
“所发钱粮,皆按朝廷新制,陛下特旨拨付,旨在彰显天恩,激励效力,何来‘专以优厚钱粮为饵’之说?”
他放下茶盏,目光直视吴三桂,语气依旧平和,却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:
“至于说引诱他部士卒脱逃平西伯,此言更需慎之。我大明将士,忠君爱国,若非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“若非真有难言之隐,或上官失于抚恤,致使生计无着,谁愿背负逃兵之名?”
“我部招募,自有章程,只问是否愿为国效力,是否有一技之长,对其过往,只要不是作奸犯科,敌国细作,并不多加苛究。”
“若真有贵部士卒,因粮饷不继,家室困顿,而甘冒风险来投,所求不过是一口饱饭,几文活命之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