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金融之火,才刚刚开始燃烧。
产能的瓶颈,旧势力的抵触,民众的疑虑,乃至可能的外部干扰
都将是途中必须克服的障碍。
但他更相信,凭借超越时代的认知,绝对的皇权,以及这个文明本就蕴含的惊人创造力。
他一定能驾驭这头名为“金融”的巨兽。
让它成为推动大明崛起,乃至未来收割全球财富的最强引擎。
眼前的混乱,不过是伟大征程开端的些许风霜罢了。
大明皇家银行总号门前的长龙,并未因“限兑”和“预约”的告示而彻底消失。
但队伍的面貌和气氛,却在悄然发生着微妙而深刻的变化。
最初那种纯粹为了追逐精美银币的狂热,逐渐被更复杂,更实际的需求所取代。
而在这一过程中,那曾经备受冷落,甚至暗含抵触的新式大明宝钞,
如同蛰伏的种子,开始在怀疑的冻土下,试探性地萌发出脆弱的绿芽。
变化始于一些看似不起眼的“回头客”。
城南米商赵掌柜,是第一批抱着试试看心态,将部分积存银两兑换成崭新银币的商人之一。
他换了五枚,小心翼翼揣回家,反复把玩,爱不释手。
但当他的米铺需要补充一批江淮新米,货款数额较大时。
他盯着钱箱里那些需要重新熔铸,成色不一的银锭和碎银,又看了看那几枚舍不得动用的精美银币,犹豫了。
“当家的,要不去银行换点那个宝钞试试?”
他的妻子,一个精明的内当家,在枕边低声建议,
“我听说,西街绸缎庄的王老板,前几日进货,就是揣着一沓宝钞去的,轻省得很!回来还说,那边认这纸片子,因为能随时回银行换回银元。”
赵掌柜将信将疑。
宝钞?
那玩意儿洪武年间可是坑苦了不少人。
但妻子的话不无道理,携带大量银两长途跋涉,既沉重又不安全。
他咬了咬牙,第二天一早,揣着相当于一百两银子的银锭,再次来到银行。
柜台后的伙计训练有素,验银,称重,登记,然后问道:
“客官,您是兑换银币,还是宝钞?宝钞今日即可全额取走,银币的话,您这数额需要预约,分三次提取。”
赵掌柜看着旁边有人捧着一叠崭新的宝钞,仔细清点后满意离开,心一横:
“换宝钞!都要壹圆面额的!”
片刻后,他怀揣着一百张印制精美,带有编号和水印的壹圆大明宝钞,走出了银行。
纸张挺括,图案清晰,那“凭票即兑足色银币壹圆”的字样和皇家银行的朱红大印,给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。
但他心里依旧打鼓。
数日后,他带着两个伙计,押着空车前往通州码头接货。
付款时,在卖主和周围力夫,客商惊讶的目光中,他拿出了那叠宝钞。
卖主是湖广来的粮商,显然也听说过北京的新政。
接过宝钞仔细查验,尤其是对光看水印和触摸纸张质感后,点了点头:
“成,赵掌柜是爽快人。
这宝钞俺听说过,京城能兑银元。俺们商号在京城也有分号,回头去兑便是。”
交易顺利完成,比想象中更便捷。赵掌柜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。
回到京城,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去银行把剩下的宝钞兑成银币,而是又观察了几日。
期间,他的米铺也零星收到过几张宝钞作为货款,他都让伙计收下了。
某天,一个老主顾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宝钞来买米,赵掌柜试探着说:
“这纸钞您要不方便,我去银行帮您兑成银钱?”
那老主顾却摆摆手:
“不用不用,俺儿子在衙门当差,俸禄发了一部分这宝钞,俺瞧着新鲜,试试好不好使。掌柜的你收着就是,俺信朝廷!”
又过了几日,赵掌柜的妻子拿着几张宝钞去布庄扯布,布庄伙计也爽快地收了,还说:
“大娘,这宝钞好,轻巧,俺们东家说了,收进来每天拢账后就去银行兑成银元存起来,或者直接存宝钞也行,听说存久了还有点‘息钱’咧!”
这一连串的经历,让赵掌柜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。
宝钞,似乎真的能用?
而且越来越多人开始接受了?
它轻便,易于携带和大额交易,最重要的是,它背后好像真的站着那座随时可以兑出银元的“皇家银行”!
终于,赵掌柜再次走进银行。
这次,他不是来兑银币,而是将铺子里收来的散碎银两和铜钱,换成了一叠宝钞,用于日常周转。
他甚至试探着问起了“存款生息”的事。
当他听说将一百圆宝钞存入银行一年,到期能多拿三圆息钱时,眼睛都亮了!
钱放家里也是放着,放银行还能生小钱?
虽然不多,但也是白得的啊!
而且存在银行,总比放在铺子里招贼强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