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串的命令,不再是单纯的鼓励或警惕,而是构建一个全新国家科技体系的纲领性宣言。
他要以皇权为犁,以《永乐大典》为种子库,以天下工匠学者的才智为雨露。
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,强行催生出一棵参天的,完全属于华夏的科技之树!
他要让“奇技淫巧”变为“国之重器”,让工匠从“末流”变为“国士”。
让那些尘封的智慧,重新照耀这个时代,并彻底扭转未来数百年的文明走向!
文昭阁的发现,如同最后一块拼图,让他彻底看清了全局,也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和方向。
西方伪史?
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华夏真史中的科技血脉,从未断绝,此刻,将由他朱由检,亲手将其唤醒,并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峰!
一场基于自身文明底色的,真正意义上的“科技复兴”与“产业革命”,即将在这片东方土地上,拉开它波澜壮阔的序幕。
而起点,就在这座刚刚走出震惊与愤怒的皇帝心中,在那卷帙浩繁的《永乐大典》的字里行间。
数日后。
西苑,精舍。
炭火无声,却驱不散朱由检眉宇间的寒意。
他面前的御案上,摊开的并非奏章,而是几份刚刚由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亲自送来的,墨迹尚新的监视记录和查抄物品清单。
记录之详实,物品之“丰富”,远超他此前最坏的想象。
李若琏垂手肃立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,如同钢针扎入凝滞的空气:
“陛下,遵照您的旨意,北京天主教堂及城内几处与泰西传教士往来密切的士绅私宅,已由西厂与锦衣卫联合,于昨夜同时控制。
“相关人等共计三十七名,其中泰西传教士十一人,其余为他们的中国助手,仆役及部分与之过从甚密的士子。未走脱一人。”
“搜查所得”李若琏递上一份厚厚的清单,
“除大量宗教器物,泰西文字书籍外,最值得注意的是以下几类。”
朱由检的目光扫过清单,每看一行,眼中的冰寒便加深一分。
“第一类,手抄及批注本。其中大量抄录自《永乐大典》,《武备志》,《天工开物》,《农政全书》等典籍中涉及天文,算学,地理,医药,兵器,农器,机械制造等内容。”
“抄录者不仅誊写原文,更在旁边以泰西文字或一种混合符号进行注解,标记,甚至试图推导所谓‘原理’。有些部分,明显是经过多次转抄,校对,笔迹不一,时间跨度可能很长。”
“第二类,测绘与观察记录。包括详尽的北京及周边州县地图,星象观测图,各地物产矿藏笔记,水文气候记录。”
“其中一些地图的精细程度,已接近兵部职方司的秘藏舆图。部分星图旁注有与托勒密体系的比对和‘修正’建议。”
“第三类,器物与样品。搜出大小望远镜六具,精度颇高的罗盘,象限仪,简平仪等十余件,以及一些矿物,植物,土壤标本,皆贴有标签。”
“另有数十册写满古怪符号和图形的笔记,据初步辨认,似与炼金术及所谓‘泰西医学’有关。”
“第四类,往来信件与未及寄出的‘报告’。使用多种密码和隐语,部分已被破译。”
“内容涉及将在华所见所闻,特别是技术,军事,地理情报,详细记录并准备送往‘罗马’,‘葡萄牙’,‘西班牙’等地。其中一份未写完的报告直言:
“明国工匠于机械,火药之理解,多有独到之处,虽缺乏系统论述,然其经验积累惊人。若能系统收集,整理,加以我辈之‘哲学’归纳,必可完善我欧罗巴之学问,更可寻其弱点”
李若琏顿了顿,声音更沉:
“此外,在汤若望的密室夹层中,发现数份他正在撰写的文稿,标题分别为《崇祯历书补遗》,《泰西奇器图说》,《几何原本与九章算术之比对及‘优越性’论述》。”
“其中,《奇器图说》增补篇内,赫然绘有类似水力纺车,改良弩机等器械的简图,而其说明文字,却试图将之解释为受‘泰西力学原理’启发或‘印证’了泰西先贤之猜想。”
“砰!”
朱由检终于无法抑制,一拳重重砸在案上,震得那叠清单都跳了起来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不是因为愤怒已极,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证实,远比愤怒更可怕的森然寒意,以及一种近乎荒诞的,洞悉真相后的冰冷战栗。
窃取!赤裸裸的,系统性的,处心积虑的窃取!
不仅仅是想学,而是有计划,有组织地抄录,研究,试图“归纳”并“据为己有”,甚至反过来准备用他们那套可能本身就来路可疑的“理论框架”来解释和矮化大明的技术成就!”
“更试图将大明工匠的智慧结晶,包装成他们科学原理的印证或“应用实例”!这不仅仅是偷窃,这是文化意义上的“夺舍”!
“好好得很!”朱由检的声音冰冷
“朕还以为他们只是带来些奇谈怪论,搞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