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部落制的血色棋盘上,他这颗“汉人棋子”。
终于为自己,选择了一个新的,看似更强大的执棋者。
而随着范文程的倒戈,螨清内部这场围绕最高权力的暗战,骤然升温。
广宁与盛京之间,那层脆弱的窗户纸,已被彻底捅破。
剑拔弩张的气氛,开始从高层弥漫到中下层,影响着每一个八旗子弟,包衣阿哈,甚至关外汉人的命运。
广宁城内外,冬日的气息并未因为所谓的“大捷”而变得温暖。
对于构成八旗军队绝大多数的底层马甲,步甲,以及地位更低的跟役,包衣而言,日子依旧艰难。
甚至因为前番战事的消耗和内部日益紧张的气氛,而变得更加难熬。
巴彦今年四十有二,在正蓝旗当兵已经二十多年了。
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兵,也勉强算是个“拨什库”,管着八九个马甲和一个跟役。
他经历过努尔哈赤老汗的晚期,跟随皇太极打过锦州,松山。
身上大小伤疤十几处,是正蓝旗里不起眼却扎根很深的老骨头。
此刻,他正蹲在自己那顶被寒风刮得呼啦作响的破旧帐篷外。
就着一小堆勉强点燃,冒着浓烟的湿柴火,烤着一块冻得硬邦邦,不知道是什么肉的肉干。微趣晓说 蕪错内容
肉干被烤得表面焦黑,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焦煳和腥膻的气味。
这就是他今天的主食,配着一点点同样冰冷的,掺着沙子的炒米。
他所在的这个牛录,在镇辽城下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手,他手下的两个年轻马甲再也没能回来。
帐篷里空了好几个铺位,显得更加冷清。
活下来的人,除了身体上的伤,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和茫然。
“拨什库,粮台那边今天发的粟米,又他娘的是陈的,还短了斤两。”
一个年轻的马甲,叫乌恩其的,骂骂咧咧地走过来,手里提着半袋子粮食,
“跟那帮管粮的崽子吵了一架,才多给了两把。这帮狗奴才,克扣到咱们正蓝旗头上来了!”
巴彦没抬头,用腰刀小心地削着焦黑的肉皮,声音沙哑:
“吵什么?有得吃就不错了。王爷现在也难。”
他话没说完,但乌恩其明白意思。
打了败仗,消耗大,后方的补给肯定也受影响,层层盘剥下来,到他们嘴里还能剩下多少?
“王爷难,咱们就不难?”
乌恩其年轻气盛,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土地上,
“死了那么多兄弟,又没抢到东西,说是‘大捷’,犒赏就发了那么点肉和酒,顶个屁用!我家里额吉和弟弟还等着粮食过冬呢!”
巴彦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能说什么?他自己家里也好不到哪去。
满洲八旗早期是兵民合一,打仗自带装备干粮,靠抢掠分配。
如今地盘大了,有了固定的“粮饷”制度,但依旧混乱且不充足。
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非旗主嫡系,又不是最精锐白甲兵的普通马甲步甲来说,日子紧巴巴是常态。
战事顺利有缴获还好,像这次,没捞到什么油水还死了人,家里立刻就艰难起来。
对于王爷和多尔衮的争斗,巴彦心里跟明镜似的,但他很少和手下这些年轻人深谈。
他经历得多,看得明白。
什么“大位”,什么“名分”,那都是王爷贝勒们操心的事。
他们这些当兵的,跟着哪个主子,本质上都一样,都是提着脑袋卖命,换一口饭吃,给家里挣一点活路。
豪格王爷勇是勇,但这次确实打得不好,损兵折将。
盛京那边睿亲王势大,这是谁都知道的。
连范先生那样有学问的汉人都跑了这说明什么?
说明连聪明人都觉得肃亲王这边悬了。
巴彦心里也打鼓。
他大半辈子都在正蓝旗,家小,亲戚,旧识都在这个体系里。
如果豪格王爷真的斗不过多尔衮,正蓝旗会怎么样?
被拆分?被吞并?他们这些老兵的命运又会如何?
多尔衮会善待他们这些“敌对”旗份的普通士卒吗?
会不会被当成炮灰消耗?
他不知道。
这种不确定性,比眼前的饥饿和寒冷更让人不安。
他只希望,上头那些大人物们争权夺利,能少牵连他们这些底下卖命的人。
可他也知道,这几乎是奢望。
一旦真撕破脸打起来,他们就是第一批被填进战壕的炮灰。
“吃吧,少说两句。”巴彦把削好的一小块不那么焦的肉递给乌恩其,
“留着力气,说不定哪天又要动了。”
他指的是可能再次发生的战斗,无论是向外对明军,还是向内。
乌恩其接过肉,狠狠咬了一口,咀嚼着,眼中满是不甘和忧虑。
陈四原本是辽东汉民,万历年间祖上就被编入“汉军旗”,当时还叫乌真超哈。
到了他这辈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