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驴是被冻醒的。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
他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弹坑里,身上盖着一层薄雪,旁边是几具冻僵的,姿势扭曲的尸体,有后金兵,也有明军。
他愣了好一会儿,才猛地想起昨天的血战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,那柄卷刃的腰刀还死死握在手里。
他茫然地环顾四周,发现厮杀了三天的战场上,此刻竟然安静得可怕。
远处有明军的旗帜在飘动,但看不到敌人了。
“结结束了?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。
他看到有明军的收尸队开始在战场上小心翼翼地活动,搬运着同胞的遗体。
他也看到了更远处,后金军队丢弃的一些破损的楯车和旗帜。
一种巨大的虚脱感和不真实感笼罩了他。
他没有死。
他竟然在那样惨烈的战斗中活了下来。
他想哭,又想笑,最终却只是麻木地站在那里,看着眼前这片人间炼狱。
疤脸什长死了,同乡死了,很多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消失了。
活着,似乎也只剩下了一具空壳。
阿克墩跟着撤退的队伍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着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逐渐远去的战场,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懑。
他所在的牛录伤亡过半,熟悉的伙伴倒下了很多。
他阿克墩自诩勇士,却在三天里未能踏破明军的阵地,最后还要像失败者一样撤退。
“为什么撤?我们再冲一次,一定能杀光那些南蛮子!”
他忍不住对身边的拨什库低吼道。
拨什库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,叹了口气:
“王爷有令别问了,阿克墩。活着回去,比什么都强。”
阿克墩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不理解王爷的决策,他只觉得憋屈。
这场仗,打得不明不白,虎头蛇尾。
他对那个叫李定国的明将,恨意更深了。
黎明终于到来,灰白色的天光照亮了辽西雪原。
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出现在大地上:
一边是依旧飘扬着明军旗帜,布满了残破工事和忙碌收尸人员的镇辽城防线
另一边,是后金军队撤退后留下的,一片狼藉的空旷原野和无数来不及带走的遗骸。
李定国与豪格,这两位当世名将,在这座尚未完工的“镇辽城”下,
进行了一场持续三天,投入总兵力超过十万的惨烈碰撞。
最终,因为豪格无法承受争夺后金最高权力所需的资本被过度消耗,而选择了退却。
李定国则因为实力损耗殆尽,无力扩大战果,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离去。
这场没有明确胜负,却双方皆伤筋动骨的大战,暂时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。
但它所产生的影响,却必将扩散至整个大明与后金的战局,乃至影响沈阳宫廷内部那暗流汹涌的权力斗争。
活下来的人,无论是将军还是小卒,都带着满身的创伤和复杂的思绪,迎接着未知的明天。
黎明苍白的光线,如同一位冷漠的画师,细致地勾勒出战后战场那触目惊心的全貌。
硝烟尚未完全散尽,与清晨的薄雾混合在一起,
低低地笼罩在尸横遍野的雪原之上,仿佛不忍卒睹,又仿佛在为无数逝去的亡魂披上一层缥缈的丧纱。
李定国在王栓等亲兵的护卫下,走出了残破的镇辽城。
他踏过被鲜血反复浸染,冻结后变得暗红滑腻的土地,每一步都异常沉重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,火药硫磺味,以及一种尸体开始腐败前特有的,甜腻而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,如同背景音般萦绕不绝,夹杂着收尸队士兵低沉的号子声和军官声嘶力竭的指挥声。
他开始巡视这片他用无数将士生命守护下来的防线。
目光所及,皆是炼狱景象。
倒塌的楯车,碎裂的盾牌,折断的兵刃,散落的箭矢
以及,层层叠叠,姿态各异的尸体。
有相互扭打在一起,至死未能分开的;
有倚靠着土垒,至死保持着射击姿势的;有被炮弹撕碎,残肢断臂散落各处的
冻僵的血液将他们的衣甲与身下的土地冻结在一起,难以分离。
李定国的脸色如同这冬日的冻土,冰冷而坚硬,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,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沉重。
他走过左翼那片曾经反复争夺的桦树林
树木早已被刀劈斧凿得不成样子,光秃秃的枝桠上甚至挂着破碎的布条和不知名的组织。
这里的尸体堆积得尤其厚,明军与后金军的尸骸交错枕藉,几乎分不清彼此。
就在这片桦树林的边缘,一队士兵正在清理战场
将明军将士的遗体小心地抬出,排列在一旁,准备登记造册后集中安葬。
李定国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群正在默默搬运尸体的士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