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死的不是普通的奴隶,也不是那些归附的汉军旗。
而是他正蓝旗的根基,是跟着他南征北战的巴牙喇,葛布什贤超哈营的精锐!
是他在父汗面前,在与睿亲王多尔衮明争暗斗中,最重要的本钱!
一想到多尔衮,豪格的心就更像被毒蛇咬了一口。
那个狡诈阴险的十四叔,此刻恐怕正带着两白旗的主力,在别处看他的笑话吧?
若是自己在这里拼光了家底,就算勉强赢了李定国,拿下了这座破城,又能如何?
回到盛京,面对兵强马壮,虎视眈眈的多尔衮,他还有什么底气去争那个位置?
“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!”
豪格内心在疯狂呐喊。
他不甘心!
明明只要再投入一些力量,或许就能压垮李定国最后那根弦!
他看着地图上那近在咫尺的镇辽城轮廓,眼中充满了血丝和贪婪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逐渐占据上风的,冰冷的理智。
不能再拼了。
为了一个李定国,一座尚未完全建成的城池,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和未来,不值得。
“传令”豪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。
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,带着血腥味的空气,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压回心底,
“各部交替掩护,撤出战场。向广宁方向撤退。”
“动作要快,阵型不能乱!”
帐内众将先是一愣,随即都暗暗松了口气,纷纷躬身领命:
“嗻!”
没有人提出异议。
大家都打累了,打怕了。
明军那种同归于尽般的顽强,让他们这些自诩天下无敌的八旗勇士也感到心寒。
撤退,虽然面上无光,但至少能保住剩下的元气。
当撤退的号角在沉寂的后金大营中低沉地响起时,许多后金士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们茫然地抬起头,看着开始有序后移的旗帜,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传遍全身。
没有人欢呼,只有默默的,带着疲惫和伤痛的转身。
他们抬着尽可能多的伤员,留下满地无法带走的同胞尸骸,如同退潮般,缓缓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。
豪格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他无数精锐子弟的战场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李定国这个名字,他记住了。
这次算你狠!
咱们来日方长!
他猛地调转马头,不再回头。我的书城 已发布罪欣漳劫心中的挫败感和对多尔衮的忌惮,远比身体的疲惫更让他难受。
镇辽城头,李定国依着冰冷的,布满刀痕箭孔的垛口,身体几乎虚脱。
三天不眠不休,精神高度紧绷,此刻松懈下来,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,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亲兵王栓想要搀扶他,被他轻轻摆手拒绝了。
他望着远处后金军队如同潮水般退去的火把长龙,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片劫后余生的冰凉和沉重。
他做到了。
他顶住了豪格主力疯狂的进攻,守住了这座象征意义重大的城池,保住了辽西防线没有崩坏。
这无疑是一场惨胜,一场用无数忠勇将士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。
虽然代价惨重!
他不用看详细的战报,光是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,以及各营报上来的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减员数字,就足以说明一切。
辽西各地调来的五万多援兵,加上他原本的一万多守军,
经过三天血战,还能战斗的,恐怕已不足五万,而且人人带伤,物资耗尽,士气虽然未溃,但也已经到了极限。
尤其是那些作为军中骨干的老兵,损失尤为惨重。
这些经验丰富的战士,是军队的脊梁,他们的阵亡,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补充的。
“大帅我们赢了?”
王栓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他的一条胳膊用布带吊着,脸上混杂着血污和硝烟。
李定国缓缓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:
“嗯,暂时赢了。”
他只是说“暂时”。
因为他很清楚,豪格撤退,并非因为他李定国有多么神机妙算,
也并非因为明军真的强大到可以击败八旗主力,而是因为豪格耗不起了。
对方承受伤亡的底线,比自己要低。
自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本就是来辽东立足未稳,拼的是决心和勇气。
而豪格,家大业大,内部还有多尔衮掣肘,他不敢,也不愿把所有的本钱都砸在这里。
“追不追击?”另一名副将凑过来,眼中虽然疲惫,却闪过一丝不甘。
在他看来,敌军撤退,正是趁势掩杀的好机会。
李定国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冰冷而清醒,让副将瞬间打了个寒颤。
“追击?拿什么追?”李定国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,
“我们的骑兵还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