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比慢性自杀更加愚蠢的自爆,
不对,他是不是想错了?
无论杀光这些官员之后,有多少困难,总归有法可想。
但是现在,他己经无计可施了。
他总想着平衡,想着制衡,想着在不引起巨大动荡的情况下,一点点地扭转局面。
他惩治贪官,却动不了贪官的根基。
他抄没家产,却填不满无底的窟窿。
他甚至想用简化文字来开启民智,却立刻被扣上亵渎圣人的帽子。
虽然他也不怎么在乎,但是文人在乎啊。
他就像一个试图修补一件早己被虫蛀空,千疮百孔华袍的匠人,无论他多么小心翼翼地下针,换来的都是衣袍更剧烈的撕裂声。
“不改革,必死!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。
这句话刺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。
历史早己证明了这一点。
任何一个王朝,到了积重难返的这一步,唯有刮骨疗毒,方有一线生机。
温和的改良,不过是延长痛苦的回光返照,最终依旧逃不过轰然倒塌的命运。
那么,要改革,出路在哪里?
答案残酷得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战栗。
必须杀人。
不是杀几个贪官污吏以儆效尤。
那不是杀人,那是修剪枝叶,甚至是在给这棵腐烂的大树施肥。
空出的位置会迅速被新的蛀虫填补,他们只会变得更加狡猾和贪婪。
必须要做的,是全部杀掉。
是连根拔起,是将整个寄生在帝国躯体上,早己腐败,成为阻碍一切新生力量的文官士绅集团。
将这个庞大的,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阶层,彻底干净地清除掉。
是的,全部杀掉,无论他们看起来多么道貌岸然,无论他们有多少门生故旧,无论他们掌握着多少知识和话语权。
这个集团,己经从国家的管理者,蜕变成了最大的剥削者和阻碍者。
他们的利益,己经与国家的利益,百姓的利益彻底对立。
有他们在一日,任何有利于天下却不利于他们攫取财富的改革,都寸步难行。
哪怕,天下大乱?
想到这个词,朱由检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这是他,也是历代君王最深的恐惧。
动荡,民变,烽烟西起,那是亡国之兆!
但随即,一个更加冰冷,更加疯狂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,不改革,难道就不是必死之局吗?
现在这苟延残喘,温水煮青蛙的局面,和天下大乱又有什么区别?不过是慢死和快死的区别。
慢死,是看着国家一点点被掏空,看着百姓在沉默中绝望,最终在某一场突如其来的内忧外患中土崩瓦解,他朱由检成为真正的亡国之君,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。
快死,是挥刀斩向毒瘤,过程中必然剧痛,必然流血,甚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动荡。
但,至少有一线生机,至少,在清除掉这些腐肉之后,新的血肉有可能生长出来,
儒家讲中庸,讲平衡,但那是对健康肌体而言的。
对于己经病入膏肓,沉疴积弊的躯体,中庸就是保守,平衡就是纵容,
下的药不够猛,剂量不够大,根本不足以杀死顽疾,反而会让其产生抗药性,
对付眼前这烂到根子里的局面,就必须用最极端,最酷烈,最“过正”的手段
,要用一场彻底的血与火的洗礼,将旧有的,腐朽的秩序完全砸烂,哪怕这会带来短暂的混乱和痛苦,也在所不惜,
因为只有彻底砸烂,才有可能在废墟之上,重建一个新的秩序。
他想通了。
所有的犹豫,所有的顾虑,所有的“帝王心术”和“平衡之道”,在此刻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。
他己经做好了准备。准备承担所有的骂名,准备面对所有的动荡,准备用鲜血染红这座古老的帝都。
既然温和的路走不通,那就不走了。
既然你们不让朕改革,那朕就革命。
既然你们要抱着祖制一起死,那朕就送你们一程。
这一切,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,也最终浇灭了他最后一丝犹豫与幻想。
这个王朝,从根子上己经烂透了,
温和的改革?徐徐图之?
与这些蛀虫讲道理?期待他们幡然醒悟?
无用,统统无用,
他们只会把你的宽容当成软弱,把你的妥协视为可欺。
他们盘根错节,沆瀣一气,用所谓的“惯例”,“祖制”,“清议”织成一张巨大而坚韧的网。
将皇权牢牢困缚,将这个国家拖入深渊,
非常之时,需行非常之法,
中枢停摆,那就停摆,举国皆反又怎样。
只要抄家能成功,有钱,有大义傍身,谁说不能重建大明。
总得试试吧!
矫枉,必须过正,不过正,不足以矫枉。
大不了再打一场内战,哪怕军阀割据,总比螨清入关要强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