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廿八,登基第三日。
卯时初,朱由检已在乾清宫东暖阁批阅奏章。烛火摇曳,映着他专注的侧脸。王承恩侍立一旁,看着这位年幼的皇帝,心中五味杂陈——三天来,皇上每天只睡三个时辰,其余时间都在处理政务。
“皇上,该用早膳了。”王承恩轻声提醒。
朱由检头也不抬“先放着。这份奏章看完。”
那是南京户部尚书递来的急报江南连日大雨,长江水位暴涨,多处堤防告急。请求朝廷拨银二十万两,用于防洪抢险。
“二十万两……”朱由检放下奏章,揉了揉眉心,“国库总共才八十万两,辽东要钱,京营要钱,现在江南水患也要钱。”
“皇上,江南乃赋税重地,若真闹水灾,损失更大。”钱龙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这位新任内阁大学士,同样早早入宫。
“先生来得正好。”朱由检示意他坐下,“江南水患,先生以为该如何处置?”
钱龙锡沉吟道“江南水患年年有,但今年似乎特别严重。臣建议,可先从南京户部存银中拨付十万两应急,再从应天府库调拨五万两。如此,朝廷只需补五万两缺口。”
“南京户部还有存银?”
“应有四十万两左右。”钱龙锡道,“这是历年积存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朱由检点头“就按先生说的办。但有一条这十五万两银子,必须专款专用,全部用于防洪抢险。派御史监督,若有贪墨,严惩不贷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钱龙锡记下,又递上一份名单,“这是吏部初拟的尚书人选,请皇上过目。”
朱由检接过名单,仔细查看。户部尚书拟推荐李长庚,此人曾在浙江任职,整顿盐政颇有成效;兵部尚书拟推荐王在晋,熟知边务;工部尚书拟推荐南居益,擅长工程营造。
“这些人选……”朱由检沉吟,“背景如何?与阉党有无牵连?”
“都已详细调查。”钱龙锡道,“李长庚是万历三十八年进士,历任地方官,政绩卓著,与魏进忠素无往来。王在晋曾任辽东巡抚,熟悉军务,因与熊廷弼意见相左被调离,但也因此与阉党保持距离。南居益主持过黄河治理,为人刚直。”
“好。”朱由检拍板,“今日廷推,就推这三人。另外,先生再拟一份名单各衙门需要整顿的官员,哪些该撤,哪些该调,哪些该留,都要有依据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辰时,廷推在皇极殿举行。
虽然朱由检已经有了倾向,但程序还是要走。百官对三位人选争议不大——毕竟大家都知道,这是皇上的意思。廷推顺利通过,李长庚、王在晋、南居益正式接任户、兵、工三部尚书。
退朝后,新任尚书们被召到文华殿。
朱由检看着眼前三位中年官员,开门见山“朕知道,你们现在接手的都是烂摊子。户部没钱,兵部要打仗,工部要造火器。朕不要求你们立刻解决问题,但要求你们立刻开始行动。”
“李尚书,”他转向李长庚,“你的第一要务是筹钱。削减用度只是节流,开源更重要。盐政、茶政、商税,这些都是突破口。朕给你一个月时间,拿出具体的改革方案。”
李长庚躬身“臣遵旨。但臣需要皇上的支持——改革必然触动利益,阻力会很大。”
“朕给你尚方宝剑。”朱由检道,“凡阻挠改革者,无论官职,你可先斩后奏。但记住要有理有据,不能滥杀无辜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“王尚书,”朱由检看向王在晋,“辽东战事,你是专家。现在熊廷弼还未到京,朕命你暂代总督蓟辽军务。首要任务是守住宁远,次要任务是整顿京营。京营那些老弱病残,该裁的裁,该补的补。三个月内,朕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军队。”
王在晋面露难色“皇上,整顿京营需要钱,需要时间……”
“钱找李尚书要,时间朕给你。”朱由检不容置疑,“但朕要看到进展,每周向朕汇报一次。”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“南尚书,”朱由检最后看向南居益,“工部现在的任务是制造火器。朕已经调徐光启进京,他会带来《火攻挈要》。你要做的,是按照书中的方法,建立工坊,培训工匠,大规模生产。需要什么,直接报给朕。”
南居益比较务实“皇上,臣需要三样东西第一,熟练工匠;第二,优质铁料;第三,足够的火药原料。”
“工匠可以从各地调集,铁料让王尚书协助从军器局调拨,火药原料……”朱由检想了想,“让锦衣卫查查,哪些人在走私硝石、硫磺,全部查封充公。”
“臣遵旨!”
三位尚书退下后,朱由检对钱龙锡道“先生,您看这三人如何?”
钱龙锡沉吟“都是实干之才,但……性子都比较刚直,恐怕会得罪很多人。”
“朕要的就是能得罪人的人。”朱由检道,“现在的大明,需要的是能做事的官员,而不是和光同尘的老好人。他们得罪人,朕来撑腰。”
“皇上圣明。”钱龙锡欣慰道,“只是……朝中还有一些老臣,德高望重,但思想保守。皇上若要推行新政,恐怕他们会反对。”
“那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