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动静。锦衣卫换班的脚步声,远处传来的梆子声,风吹过屋檐的呼啸声……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他在思考。思考如果皇帝真的驾崩,魏进忠可能采取的行动。按历史,魏忠贤在天启驾崩后试图继续掌权,但被张皇后和朝中大臣联合挫败。但现在历史改变了,皇帝提前病危,魏进忠的权势比历史上同期更大,他会怎么做?可能会尝试伪造遗诏,扶植傀儡;可能会直接对朱由检下手;也可能会与张皇后谈判,寻求妥协。无论哪种可能,朱由检都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。但他也有优势:他知道历史的走向,知道魏进忠的弱点,知道哪些人可以争取。更重要的是,他有现代人的思维和知识,这是他最大的金手指。问题是如何把这些优势转化为实际的生存机会。他需要信息,需要与外界的联系,需要知道宫中正在发生什么。忽然,他想起一个人:李典簿。这个内官监的低级太监,之前一直为他提供消息。现在端本宫被封,李典簿还能传递信息吗?可能性很小,但值得一试。第二天,五月廿三。端本宫如常开门,但只开了一条缝。王承恩站在门内,对外面的锦衣卫说:“殿下要取些东西,烦请通报。”骆养性亲自走了过来:“王公公,现在是特殊时期,各宫封闭,不能进出。”“不是进出。”王承恩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“这是殿下要送去内官监修补的衣物。按例,内官监有专门的人来取,不知今日可否通融?”骆养性接过布包,掂了掂,里面确实是衣物。他打开检查,是一件寻常的亲王常服,袖口有些脱线。“修补衣物可以。”骆养性道,“但只能由我们的人转交,不能直接接触内官监的人。”“那是自然。”王承恩躬身,“麻烦骆千户了。”骆养性点点头,叫来一个锦衣卫,吩咐了几句。那锦衣卫接过布包,转身离去。王承恩退回宫中,关上宫门,对等在门后的朱由检点了点头。布包里有暗记。如果李典簿能收到,就能明白端本宫需要信息。但能不能收到,收到后能不能传递回来,都是未知数。一整天,端本宫都在等待中度过。膳食简单得可怜:早膳是稀粥加咸菜,午膳是米饭配青菜,晚膳又是稀粥。刘婆子已经很节省了,但存粮有限,必须精打细算。宫人们都默默做着自己的事,但空气中弥漫着不安。贵宝打扫庭院时,总是忍不住看向宫门;小环在缝补衣物,针脚却比平日凌乱;福顺和喜来在整理柴房,动作慢得出奇。只有朱由检,如常读书写字,仿佛外面的围困不存在。午后,他在后园查看作物。玉米穗已经饱满,再过几天就能收获;土豆植株开始枯黄,这是地下块茎成熟的标志;番薯藤依旧茂盛,但地下的薯块应该也已经长大。这些都是粮食,实实在在的粮食。如果真到了断粮的地步,这些作物能帮他们多撑几天。他蹲下身,小心地扒开一株土豆旁的土壤。几个拳头大小的块茎露了出来,表皮呈淡黄色,看起来很健康。他轻轻将土覆回去,没有挖出来——现在还不到时候。傍晚时分,宫门外忽然传来动静。不是取衣物的锦衣卫回来了,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说话。朱由检走到窗边,看到一个穿着司礼监服饰的太监正在与骆养**谈。那人年纪不大,面白无须,说话时总带着笑,但眼神锐利。两人交谈片刻,骆养性点点头,那太监便走到宫门前,高声通报:“司礼监随堂太监李永贞,奉魏公公之命,求见信王殿下。”李永贞。朱由检记得这个名字,历史上魏忠贤的得力干将,“五虎”之一。他亲自来,肯定不是小事。“殿下,见还是不见?”王承恩紧张地问。“见。”朱由检整理了一下衣冠,“请他到前殿。”前殿里,李永贞行礼后,笑眯眯地打量着朱由检:“多日不见,殿下似乎又长高了。”“李公公今日来,有何指教?”朱由检直入主题。“指教不敢。”李永贞道,“魏公公挂念殿下安危,特命咱家来看看。这端本宫被围,也是不得已而为之——如今宫中不太平,有些宵小之徒想趁皇上病重浑水摸鱼。魏公公这是为了保护各位亲王、娘娘的安全。”话说得好听,但谁都知道这是软禁。“皇兄现在如何?”朱由检问。“皇上……”李永贞叹了口气,“还在昏迷中。太医说,这是积劳成疾,需要静养。魏公公日夜守在乾清宫,侍奉汤药,人都瘦了一圈。”朱由检心中冷笑。魏进忠守在那里,恐怕不是为了侍奉汤药,而是为了控制局面。“皇嫂那边……”“皇后娘娘也在坤宁宫静养,一切都好。”李永贞抢着回答,“魏公公说了,等皇上病情稳定了,这宫禁自然解除。殿下只需安心等待,莫要多想。”这是警告,让他不要试图联系张皇后,也不要有什么动作。“本王明白。”朱由检点头,“有劳魏公公费心了。”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李永贞笑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