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殿下宜在宫中静养,不必前来请安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拒绝的意思明确。朱由检看着紧闭的宫门,心中疑虑更深。张皇后连他都不见,说明情况比想象的更严重。
“既如此,请公公转交这些补品,代本王向皇嫂请安。”他将礼盒交给太监。
“奴婢一定带到。”
回端本宫的路上,朱由检走得很慢。宫道两旁的积雪被清扫到两侧,堆成一道道雪埂。偶尔有太监宫女匆匆走过,见到他都避让行礼,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些什么——是同情?是怜悯?还是别的?
“殿下,”王承恩低声道,“奴才觉得……宫里气氛不太对。”
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
“是。”王承恩环顾四周,“往常这个时候,各宫都会有人出来走动。可今日……一路走来,几乎没见到什么人。”
确实。朱由检回想这一路,除了必要的戍卫和洒扫太监,几乎没见到其他宫人。这座庞大的宫殿群,在雪后显得格外空旷寂寥。
回到端本宫,朱由检立即让王承恩去打听消息。一个时辰后,王承恩带回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:昨夜,长春宫一名宫女“失足落井”身亡。
“说是起夜时不慎滑倒,掉进了井里。”王承恩声音发颤,“但李典簿悄悄告诉奴才,那宫女……是刘昭仪的贴身侍女。”
刘昭仪?朱由检记得,中秋家宴时,这位昭仪曾对魏进忠和客氏流露出不满。而她的宫女,昨夜“失足落井”?
“可有人查验?”
“司礼监派人看了,说是意外。”王承恩道,“但长春宫的人私下说,那宫女生前曾说过……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说魏公公和客氏……秽乱宫闱。”
这话如同惊雷。朱由检倒吸一口凉气。秽乱宫闱——这在宫中是死罪。那宫女敢说这种话,要么是得了确凿证据,要么……就是被人设计陷害。
“那宫女现在何处?”
“已经……已经送出宫了。”王承恩道,“按规矩,宫人横死不能停灵,昨夜就抬出去了。”
死无对证。朱由检感到一阵寒意。这不是意外,这是警告——警告所有敢议论魏进忠和客氏的人。
“长春宫那边什么反应?”
“刘昭仪闭门不出,据说病了。”王承恩道,“其他各宫也都噤若寒蝉,没人敢议论此事。”
果然。朱由检走到窗前,看着庭院里被雪覆盖的微缩水利模型。昨夜的大雪将模型完全掩埋,看不出原来的形状。就像这宫中的真相,也被一层厚厚的雪掩盖着。
但他知道,雪下埋着什么。
接下来的几日,宫中气氛愈发诡异。表面上一切如常,各宫照例起居,太监宫女照常当值。但细看之下,却能发现许多不寻常之处:司礼监的太监在各宫走动更频繁了;客氏宫中的赏赐突然多了起来;几位平日与张皇后亲近的嫔妃,都陆续“病”了。
而最让朱由检不安的是,钱龙锡本该在十一月初十来讲学,却临时告假,说是“感染风寒”。派人去翰林院打听,得到的回复是钱先生确实病了,但具体情况不明。
这一切都透着蹊跷。
十一月十五,月圆之夜。雪后初晴,月光格外皎洁,将雪地照得一片银白。
朱由检没有睡。他披衣坐在书案前,就着一盏孤灯,翻阅陈元璞最新送来的算题。这次的题目更加复杂,涉及仓储管理、赈灾调配、甚至还有简单的人口统计。而在题目的间隙,陈元璞用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写着:
“今岁北直隶旱情严峻,冬麦多枯。明春必有大饥。朝廷虽有赈济之议,然款项多被截留,真正到百姓手中的,十不足一。近日京郊流民渐增,官府驱之不顾。长此以往,恐生变乱。”
变乱。朱由检盯着这两个字。他知道陈元璞指的是什么——明末的农民起义,最初就是从饥荒开始的。而现在,这个进程可能因为他的出现而加速,也可能……因为他的干预而改变。
他提笔,在纸上演算那些赈灾题目。算着算着,忽然停住了。一道关于“赈灾粮分配”的题目,要求计算如何将有限的粮食分配给最多的灾民,同时保证分配公平。陈元璞给出的标准答案是“按户均分”,但朱由检发现,这个方案有问题。
按户均分,看起来公平,但实际上忽略了每户人口的差异。大户人家人口多,分到的粮食可能不够吃;小户人家人口少,分到的粮食可能有富余。而且,这种分配方式容易滋生舞弊——负责分配的官吏可以虚报户数,中饱私囊。
应该有更好的办法。朱由检沉思着,在纸上写写画画。他想到了后世的“按人定量”和“工作换粮”制度,但在这个时代,人口统计困难,实施起来几乎不可能。
那么,有没有折中的方案?比如……以村为单位,由村中长老负责分配,官府监督?或者,设立粥棚,直接施粥?
他正思考着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极轻微的声响。
不是风声,不是雪落声,而是……脚步声。很轻,很快,从宫墙外掠过。
朱由检立刻吹熄灯,走到窗边,从缝隙向外望去。月光下,两个黑影正贴着宫墙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