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反应?”
“都松了口气。”王承恩道,“永和宫、长春宫今早就开了宫门,御花园里也重新有了人影。司礼监那边传下话来,说皇上静养期间,各宫仍须谨守本分,但不必再像前几日那般闭门不出了。”
不必闭门不出,意味着端本宫与外界的联系可以恢复。但朱由检知道,经过前几日的搜查与监视,有些事情已经不同了。
“李典簿那边有什么新消息?”
“正要禀报殿下。”王承恩压低声音,“李典簿说,司礼监对王安公公的态度,这几日突然好转了。昨日还特地派了御医去复诊,送了些上好的药材。”
墙头草的转变,往往预示着风向的变化。天启皇帝病情好转,魏进忠便暂时收敛了爪牙——至少表面如此。
“骆养性呢?”
“锦衣卫的人都撤了。据说骆千户被派去查一桩京城富商通敌案,短时间内不会在宫中走动。”
朱由检点点头,心中却在快速盘算。危机暂时解除,但隐患仍在。魏进忠不会就此罢手,他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。
“殿下,”王承恩犹豫了一下,“咱们……要不要重新与陈先生联系?”
“再等等。”朱由检谨慎道,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他走回书房,从书架暗格中取出那张“盟友地图”。在魏进忠的名字旁,他画了一个圈,又在旁边写下几个小字:擅察风向,能屈能伸。
这是个危险的对手。但正因为危险,才更需要了解。
午膳后,刘婆子悄悄来了。她袖中揣着一个小布包,神色既兴奋又惶恐。
“殿下,弄到了。”她将布包放在桌上,打开,里面是一小撮暗红色的种子,“这是红花的种子,奴婢那老姐妹的侄子今年正好种了些,听说殿下要,特地留的。”
朱由检捻起几粒种子细看。颗粒饱满,色泽纯正,是上好的种子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小块碎银,“这些银子你拿着,一半给你那老姐妹,一半你自己留着。记住,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。”
刘婆子千恩万谢地收下银子,却又迟疑道:“殿下,这种子……真要种在园子里?奴婢听说,红花虽是药材,但种起来颇费工夫,而且……宫里种这个,会不会惹人闲话?”
这是个实际问题。朱由检沉思片刻:“先种一小片试试。若有人问起,就说本王读医书,见红花有活血化瘀之效,想试种些观赏,也为宫中添些颜色。”
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。亲王在宫中种花种草,总比经商或结交外臣要安全得多。
“奴婢明白了。”刘婆子揣好种子,“那奴婢这就去找王公公,在后园僻静处辟一小块地。”
“去吧。记住,要隐蔽些。”
刘婆子退下后,朱由检走到窗前。夏日的阳光炽烈,庭院里的石板地反射着白光。远处宫墙上,巡逻的侍卫身影在热浪中微微扭曲。
他开始思考一个更深层的问题:仅仅种些菜蔬花卉,终究是小道。要想真正积累力量,必须有更实质的产业。但产业需要本钱,需要人手,更需要安全的渠道。
钱从哪里来?人从哪里找?渠道如何建立?
这些问题如同连环锁,一环扣着一环。而他现在,连第一环都还没解开。
七月初十,钱龙锡的书箱又有了新发现。
朱由检在整理书籍时,发现箱盖内衬有一处微微隆起。拆开内衬,里面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,封面无字,翻开却是钱龙锡手抄的《海防策要》。
这册子与那些游记不同,字迹潦草,显然是匆忙抄录。内容涉及沿海防务、水师建制、甚至还有对葡萄牙、荷兰等“西夷”战船火炮的分析。其中一页特别标注:“闽海郑氏,拥舟数百,控海商路,朝廷招抚数度未果。此等人可用而不可信,宜以利驱之,以法制之。”
郑氏,自然指的是郑芝龙。钱龙锡在此时就注意到这个海上势力,眼光可谓长远。
朱由检仔细阅读这份《海防策要》,越读心中越是惊讶。钱龙锡不仅关注农事民生,对军事海防也有深入研究。这位翰林讲官,似乎比他表面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。
他忽然想起,钱龙锡在历史上确实属于东林一脉,但在天启朝早期并未显山露水,直到崇祯朝才崭露头角。如果钱龙锡早有这些见识,为何在历史上没有更早发挥作用?
或许……是因为缺少机会,或者缺少支持。
一个念头在朱由检心中萌生:钱龙锡留下这些书稿,是否也是在寻找志同道合之人?这位讲官选择在这个时候告假省亲,是真的因为母亲病重,还是……有意避开宫中的风波?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“承恩,”朱由检唤来王承恩,“你去打听一下,钱先生离京前,与哪些人往来密切。特别是……他是否与某些朝中大臣有过深谈。”
“殿下怀疑钱先生……”
“不是怀疑,是想了解。”朱由检打断他,“知己知彼,才能决定如何相处。”
“奴才明白了。”
七月十一,端本宫收到了坤宁宫送来的赏赐:两筐新摘的桃子,说是南苑果园进贡的,张皇后特意分给各宫品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