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没用这个方子。”王承恩压低声音,“李典簿打听到,王安有个旧识是民间郎中,这几日悄悄入宫为他诊病,开了另一个方子。”
王安果然起了疑心。这位老太监能在宫中屹立多年,自然不是易于之辈。
“咱们递的话呢?”
“递到了。”王承恩道,“王安公公收到话后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‘信王殿下有心了。’”
这就够了。雪中送炭的情分,比锦上添花珍贵百倍。
七月初七,乞巧节。
宫中依旧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中,但各宫还是按照惯例,举行了简单的乞巧仪式。端本宫也设了香案,摆上瓜果,宫女们用彩线穿针,祈求心灵手巧。
朱由检没有参与这些仪式,他在书房里,继续研读钱龙锡的笔记。读到关于漕运的一章时,他忽然想起一事。
“承恩,”他唤来王承恩,“你去问问李典簿,近日宫中的用度物品,哪些是从南方运来的,哪些是京畿本地采买的。还有,漕运最近是否通畅。”
王承恩虽然不解,但还是照办了。
晚些时候他带回消息:“李典簿说,宫中大部分精细物品——如江南的绸缎、闽浙的茶叶、景德镇的瓷器——都是通过漕运从南方运来。但自去岁起,漕运就不太顺畅,一是运河时有淤塞,二是沿途关卡勒索严重。所以今年宫中许多用度,都改从京畿采买,虽然品质稍差,但价格便宜,供应也稳定。”
朱由检若有所思。漕运不畅……这意味着南北物资流通受阻,南方财富难以输送到北方。而京畿本地经济,或许因此有了一丝发展机会。
他又想到陈元璞的农庄。如果能在京郊种植经济作物,直接供应京城市场,是否可行?
但这个想法目前只能停留在脑海中。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,任何大规模的经济活动都会引来注意。
乞巧节的夜晚,月色很好。朱由检站在庭院中,看着天上的银河。牛郎织女的传说,在这个时代是妇孺皆知的。但他心中想的,却是另一个问题:如何在这看似平静的深宫中,织就一张属于自己的网。
远处,隐约传来丝竹之声。那是某宫在举行小型的宴乐。在这非常时期还敢如此,要么是没心没肺,要么是有所依仗。
朱由检摇摇头,准备回屋。就在这时,他听见墙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宫人那种规整的步伐,而是刻意放轻、时走时停的脚步声。
他示意王承恩噤声,两人悄悄走到宫门后,从门缝往外看。
月光下,两个黑影正贴着宫墙移动。看身形都是男子,穿着深色衣服,动作敏捷。他们在端本宫墙外停留了片刻,似乎在观察什么,然后继续向前,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又是他们。”王承恩低声道,“和贵宝那日看到的一样。”
朱由检沉默。一次是偶然,两次就是有意了。有人在监视端本宫。
“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?”
“看方向……还是司礼监值房。”
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。魏进忠,你就这么急吗?
他转身回屋,在书案前坐下,提起笔,却久久没有落下。
监视、搜查、下毒、拉拢……魏进忠的手段一套接一套。而自己,却只能被动应对。
不行,必须化被动为主动。
他放下笔,走到窗边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夏日的温热,也带着一丝躁动不安的气息。
风起于青苹之末。而现在,风已经起了。
他需要做的,不是躲避风雨,而是在风雨中,找到自己的方向。
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盟友。
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,但若是能联合那些同样受到威胁的人……
王安是一个。但还不够。
朝中那些正直的大臣呢?宫中对魏进忠不满的太监呢?甚至……那些同样在权力游戏中挣扎的嫔妃呢?
朱由检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。但这计划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更需要精准的判断。
他走回书案前,铺开一张新的纸。这一次,他没有写任何字,而是画了一张图——一张人际关系图。以魏进忠为中心,向外辐射出各种势力。然后,他在那些可能与魏进忠有矛盾的人名旁,做了标记。
这将是他的“盟友地图”。也是他未来破局的关键。
夜深了,烛火将尽。朱由检吹熄了灯,在黑暗中静坐。
他知道,从明天起,一切都将不同。
风已起,浪将涌。而他这只小船,必须在这惊涛骇浪中,不仅要不翻,还要学会……乘风破浪。
第三十章蛰伏待时
七月初九,天启皇帝病重的第九天。
晨钟响起时,王承恩带回一个确切的消息:皇帝已能坐起用膳,虽仍虚弱,但性命无碍。太医院上奏,言“圣体渐安,再调养旬日便可理政”。这道奏疏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让沉寂多日的紫禁城泛起涟漪。
朱由检听到这个消息时,正在后园观察那些菜苗。连日的精心照料有了成效,菠菜已长出四五片真叶,芫荽也亭亭玉立,绿意盎然。他直起身,掸了掸手上的泥土。
“各宫有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