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兵很快围了上来,火把的光焰映得周遭亮如白昼。
那些人高声叫嚣着,手里的火把胡乱挥舞,火星子劈啪作响,溅到了陆时鱼的马身上。
那马本就性子烈,骤然被火星惊到,当即扬天长嘶,前蹄高高抬起,焦躁地刨着地面。
“好个聒噪的畜生!”
一声娇蛮又狠戾的呵斥响起。
只见队伍前头,一个身披猩红斗篷的少女端坐马背,眉眼间满是跋扈之气。
她被马嘶声扰了兴致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抬手便将弓箭对准了那匹躁动的马。
可目光扫过,落到暗影里负手而立的陆时鱼身上时,少女眼中的戾气陡然翻涌,竟咧嘴露出个近乎残暴的笑容,语气阴恻恻的:“原来是主人没教好!连自己的马都管不住,这般废物,更该死!”
话音未落,她手腕一转,箭头便死死对准了陆时鱼的眉心。
陆时鱼缓缓抬眸,目光淡得像一潭深水。
到底是谁聒噪?杀人便杀人,偏要这般喊喊叫叫,扰人清净。
她垂眸,指尖捻起一片沾着夜露的树叶,“我生性不喜杀戮,然今日是你先要取我性命。既你这般喜欢安静,那我便赐你,长眠不醒。”
这话落在追兵耳中,简直是天大的笑料。
“哈哈哈!这丫头莫不是吓傻了?”
“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,也敢在三小姐面前说大话?”
哄笑声此起彼伏,他们看着陆时鱼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人。
可下一秒。
“噗嗤!”
一声轻响,细若蚊蚋,却让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马背上,那个鲜活跋扈、眉眼间满是戾气的少女,身子猛地一僵,瞳孔骤然放大,里面的狠厉与嚣张还未来得及褪去,便迅速被死寂取代。
她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倒下去,重重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泥泞。
众人定睛看去,只见少女光洁的眉心处,赫然出现一道两寸长的血痕,鲜血正汩汩涌出。
而那片沾着夜露的树叶,竟如神兵利器一般,穿透了她的眉心,又自后脑激射而出,带着一抹血光,“钉”进了身后的树干里,微微震颤。
山林间死一般的寂静,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呜咽声,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声声刺耳。
“三……三小姐!”
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,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惊叫,打破了死寂。
紧接着,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目眦欲裂,指着陆时鱼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:“贱人!你可知她是谁?!”
陆时鱼抬手轻轻拍了拍马脖子,安抚着仍有些躁动的坐骑。“我管你是何人,与我何干?”
这般云淡风轻的姿态,简直是把袁家的脸面狠狠踩在了脚下。
追兵们瞬间炸了锅,一个个怒不可揭,恨不得将陆时鱼生吞活剥。
“我等乃睢阳袁家之人!今日你杀我袁家三小姐,不管你是哪来的野丫头,都准备好承受我袁家滔天怒火吧!”
袁家之人?
陆时鱼握着缰绳的指尖微微一顿,眸色终于有了一丝波澜。
她那位远嫁睢阳的大姐,嫁的不正是袁家二爷?难不成,这个嚣张跋扈的少女,是大姐的女儿?
不可能。
她虽未见过大姐,但时常书信来往,字里行间可知她是个温婉贤淑,性子柔得像水,怎么可能教养出这般视人命如草芥的女儿?
袁家人见她久久不语,只当她是怕了,脸上的嘲讽更甚。
“哼,知道怕了?晚了!”
“要么自刎谢罪,要么让我们乱刀分尸,你选一个!”
“一个卑贱的野丫头,也敢杀我袁家嫡系,简直是找死!”
袁家子弟们叫嚣着,唾沫星子横飞,一个个凶神恶煞。
陆时鱼却像是没听见这些污言秽语一般,目光掠过地上那对奄奄一息的男女,声音清冷:“你们又是何人?为何半夜三更,遭袁家小姐带人追杀?”
那对男女本是强弩之末,刚才陆时鱼摘叶杀人的一幕,早已让他们惊得忘了呼吸。
此刻听到问话,男子强撑着一口气,艰难地抬起头。
“不瞒女侠……我兄妹二人,乃袁家二房子弟。外祖家……是上京将军府陆氏……”
“陆氏”二字一出,陆时鱼的眸色骤然一凝。
将军府陆氏?
大姐嫁的,可不就是袁家二房?
这两人,难道是大姐的孩子?
可不等她细想,一阵猖狂的笑声便猛地响起,打断了少年的话。
“哈哈哈!陆氏?将军府?”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笑得前仰后合,语气满是讥讽,“实话告诉你吧!就是那将军府倒了!不然你以为,我们家主如何敢对你们二房动手?”
这话如同惊雷,狠狠炸在少年的脑海里。
他浑身一震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嘴唇哆嗦着,满眼的不敢置信: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!外祖家忠君报国,世代将门,怎么会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不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