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三人一早便兵分两路。
阿巧身上除了背着自己那两百来斤的重剑之外,还有一个比她还要大的包袱。
以至于上船的时候,船家多要货钱。
陆寻英抱着小玎珰,已经不敢小看她半分了。
昨晚姑姑说将她留给自己的时候,陆寻英心里还想,到时候自己要照看小玎珰,只怕顾不过来阿巧,只希望路上不要出是岔子才好。
哪里曾想,一早就看到娇小玲珑的阿巧背着小山一样的行李,那只叫桂花糕的狸花猫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上头舔着爪子。
这会儿已是见怪不怪,掏了钱给船家,找了个位置坐下来。
他们要去下一个渡口转船,所以这短途船上没有舱房。
好在一分价钱一分货,这船上收拾得很干净,像是大酒楼一样。
船上的客人五湖四海都有,陆寻英竖着耳朵,试图从他们的言语中捕捉到些许有关将军府的消息。
但不知为何,上京的消息竟然还没传到此处,又或许是朝廷有意为之。
反正听来听去,都是关于今年高手榜的排名!
“我敢打赌,最起码这几年里,榜一的位置都无人撼动。”
“是啊,定江山只能是六十岁以下的天人境能拔出。那可是天人境啊,多少人一辈子撑死也连宗师境都到不了。”
定江山乃四国名剑,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,前主人乃是天人大长生境界的高手。
又说这习武之人,有武夫境、宗师境、天人境,然后便是陆地天人,以及最后的天人长生镜。
不过就目前为止,从古至今,除了当初定江山的主人之外,便再无天人大长生。
而这武夫境又称做凡俗九品,一二三的下三品,可对应正常习武之人三四不在话下。
此武夫境多见于镖师和看家护院。
四五六为中三品,以可运用内力伤人,能以一敌十,算得上是江湖好手,门派精英,家族麟儿。
陆寻英就属中三品中的五品武夫境,他年纪尚小,算是难得一见的天才。
那追杀他的小头目李元则比他高,应是六品。
至于七八九的上三品,就极少难见了。
毕竟这武夫境里,三品为一阶,多少人穷其一生,也不见得能突破到四品。
便是当下这船上,便是中三品也难见一个。
陆寻英听这些人议论高手榜,自也是好奇,那神秘榜一究竟是何人?
反正他在上京时,没少听爹和祖父说,陛下有意寻找这位神秘高手,愿奉以国师之位。
阿巧见他听得入神,“你可晓得,姑娘是什么境?”
陆寻英摇头,不过脑子里闪过昨晚那数十人眨眼睛就被一箭穿心的画面。
他想了一宿,那么短的时间杀数十人,剑上还滴血未沾,那只能是化气为剑。
不过这不可能,祖母生姑姑的时候,已经是五十多的高龄了,所以姑姑生来孱弱,能学得一二个招式防身就不错了,怎么可能还化剑气?
这种本事,便是宗师境的祖父也未必能做到。
说不定是有高手暗中出手。
原本坐在他对面的阿巧凑到了他身旁,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姑娘手里的剑,从前叫作定江山。”
“不过姑娘觉得太丑,拆了剑柄换了剑鞘。”
陆寻英已经先入为主,陆时鱼就是个孱弱的花架子,自然是没将阿巧这话放在心上。
更何况阿巧看起来又不大着调的样子。
现在他只希望,小姑姑到了睢阳后,能得袁家帮忙。
怀里的小玎珰被桂花糕毛茸茸的尾巴扫到,传出咯咯的笑声来,他赶紧垂下头往怀里瞧。
又说陆时鱼,行舟一天一夜后,便转走陆路去往睢阳。
转眼三日,便到了睢阳城外。
燕国有二十四座大城,睢阳为其一,而袁家盘踞睢阳多年,更在袁家二爷迎娶将军府大小姐为妻后,一跃为睢阳第一世家。
然此时已是月黑风高,只怕城门也早已关了,陆时鱼便不着急赶路。
又见风雨即来,便打算寻一处破庙歇息避雨。
忽地,前方小道传来一阵急促得近乎踉跄的脚步声,随即马蹄声滚滚而来,空气里隐含血腥味道。
陆时鱼眉峰微挑,不欲节外生枝,当即牵着马悄无声息地退到路旁的暗影里。
很快,一对浑身是血的少男少女相互搀扶着,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。
少年左臂被箭羽洞穿,鲜血浸透了衣袍,却仍死死护着身旁脸色惨白的女子。
少女右腿发软,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踉跄,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。
而他们身后,是数十个举着火把、拉满弓弦的追兵。
箭尖寒光凛冽,直逼人心。
“咻咻咻——”
破空声接连响起,一道道箭羽划破湿冷的空气,如毒蛇般急速追来。
那对年轻男女本就体力透支到了极限,此刻被箭雨围杀,躲闪不及之下,后背各自硬生生挨了一箭。
剧痛袭来,两人闷哼一声,再也支撑不住,重重跌倒在地,好巧不巧,正摔在陆时鱼身旁不足三尺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