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主陈时也觉察到粉丝们的愤懑以及路人眼中对祝斯年的惊羡。
冬天拍一场落水戏,酷刑一样。
祝斯年被“黑化的男主”反复推入刺骨的冰水里,指节僵硬,嘴唇发白。
连着NG几条过后,陈时才终于“找到状态”,大发慈悲结束了这场戏。
裹着湿透的薄衫咬牙爬上岸时,祝斯年几乎失去知觉。
是岁岁第一个冲过来,不是带着暖宝宝或热水,而是举起相机,对着他狼狈的样子咔嚓连拍,嘴里还兴奋地念叨:“绝了!这破碎感,这眼神里的倔强,一整个美神降临!人生照片有了!”
对于她这种没心没肺的行为,祝斯年既好气又无奈。
别扫兴,他想。
即使冷得说不出话,他仍试图扬起早已冻僵的面容,配合她的摆拍要求。
可下一刻,岁岁却放下相机,扯掉身上的羽绒服,不由分说将他拢紧。
然后用那双也冻得通红的手捂住他,小手包着大手用力揉搓,嘴里哈出白气,骂骂咧咧道:“狗屁陈时真是陈年老屎,心眼比屎壳郎还小,总有一天会塌房。”
“这破剧组也是不当人,冬天拍下水戏竟然不知道准备毛巾热水……还有你公司,都不给你配个助理吗?”
“你还笑!真把我当免费助理了是吧!”
祝斯年在横店呆的时间太久了。
这里的花是假的,草是假的,亭台楼阁是假的,熙攘人群是假的,就连晨昏昼夜都是假的。
可此时此刻,他无比清楚,女孩的着急与愤怒,是真的。
……
低头喝水时,看到她睫毛上结了一层细小的霜花,鼻子也冻得通红。
祝斯年兀地笑出声来,畅快的,少年气的,毫无保留的。
眼尾都泛起潮气。
以为他在嘲笑自己冻得“丑态百出”,许岁澄气鼓鼓地瞪圆眼睛,一边擤鼻涕一边威胁道:“你等着嗷,等我把你现在的狼狈形象画出来,立马成就一篇屎~诗级巨作,让你也遗臭万年!”
身体急遽回暖,胸腔也涨得满溢。
祝斯年忙脱下厚厚的外套,将她裹得严丝合缝,拉链也拉到最上。
“好,期待岁岁的大作。”
把刚充好的热水袋塞进她手中,他温声说:“我会永远珍藏。”
明知道她或许并非真心,明知道她可能对很多人都这样。
可他没有办法。
没有办法再克制自己跳动的、滚烫的心脏。
*
意识骤然回笼。
祝斯年攥紧手绘小卡,抬手微微晃了晃,再次说:“我很喜欢。”
“谢谢岁岁。”
仿佛经过精准计算,他拢起的袖口被扯下几寸,正巧露出腕骨。
而尚未痊愈的伤疤,又正巧落在许岁澄眼底。
“你受伤了?!”
女孩惊呼一声,径直抓起他的手腕,翻了个面,“烫伤?怎么回事?又有人欺负你了?”
为什么要说“又”。
或许在许岁澄心里,祝斯年一直是个容易受人排挤的小可怜。
只是因为他骨头太硬、情绪稳定、嘴也笨拙,从而容易让人忽视这些暗处的伤痕。
“不会又是那个陈时吧?我听说后来他怕你火起来了,还一直暗中买你黑稿使绊子,结果大翻车把自己名声搞臭了?”
“哎,要我说啊,你就是太善良太大度了,既然已经功成名就,那就拿出你的气势压压那些贱人的气焰啊……”
她边说,边从小川那儿取来医疗箱,替他细细涂抹伤口。
看着女孩像从前一样,为他的伤口而心焦,为他的“无能”而絮叨,祝斯年竟可耻地感到无比满足。
良久。
他喉结滚动,“……欺负吗?”
祝斯年望着那束被污水践踏得不成样子的捧花,沉默。
在许岁澄的目光看过来之际,他兀地垂下眼睑,包容的话语里泄出一丝隐忍和委屈,“只是可惜了岁岁特地选的花。”
“草!差点忘了魏霁这狗东西,啊啊啊你别难过,回头我再亲自重新给你包一束啊更精致更奢华的那种……”
近一年里,祝斯年努力让自己爬得更高,不舍昼夜。
时至今日,他才醒悟。
努力远没有选择重要。
他太愚钝了,明明有更好的法子留住她。
尽管这样的手段……并不光彩。
岁岁,继续讨厌我吧。
这比全然忘记他这号人,要幸运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