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泽拍完转场,今日通告上的戏份顺利结束。
耽改受角性格和他原本的性格很像,都是快乐小狗类型,拍起来简直本色出演。
即使是完全的表演小白也能得心应手。
导演对他颇为满意,在片场止不住地夸赞“有灵气”。
这种好心情一直延续到收工。
喝着许岁澄送来的早已融掉的咖啡,时泽坐在休息区埋头打字。
突然,眼前投下一片阴影。
抬眸望去,高大的男人背光而立,面容看得不太真切。
“这么开心,”他问,“在和谁聊天?”
听到这个声音,时泽微微吃了一惊,“斯年哥!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时泽和祝斯年同属巨象娱乐旗下艺人,不过与刚进公司不久的时泽不同,祝斯年是大前辈,更是公认“一哥”。
尽管对方平日里待人似乎总有些冷漠疏离,但时泽知道,他是很好的人。
还记得签约那会儿,经纪人半开玩笑似的说:“公司签人最看中的是商业价值,但架不住你命好啊。”
后来时泽明白,是祝斯年向公司高层提起过他,才将他这个即将重回糊咖的小透明从泥潭中拉了出来。
甚至自己正在拍的这部班底雄厚的耽改剧,原本也是公司为祝斯年准备的。
虽不知他为何拒了这个本子,选了另一个较冷门的刑侦悬疑本,但对方仍毫不吝啬地把这个资源推荐给了自己。
所以,时泽打心眼里感激、敬仰祝斯年。
他连忙起身,把自己的专座让给对方,随后拖来另一把椅子,这才回复他刚才的问题。
“在和我一个朋友聊天,她今天来探我的班,刚走没多久。”
见他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手边的咖啡,时泽福至心灵,“哥,要不要喝点什么?我让小宛去买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祝斯年淡淡收回目光,状似无意地问:“这也是那位朋友送的?”
时泽反应了好一会儿,才意识到他指的是咖啡,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关系很好吗?”
如果时泽能更敏锐些,一定能听出对方语气中某种难以掩盖的郁气。
只可惜他一向是个钝人。
“嗯……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。她也对我很好,在我还没出道时就一直陪着我加油打气。”
提起许岁澄,时泽眼底的笑意愈发荡漾,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,“她和哥一样,都是我生命中的贵人!”
对方坦诚直率的话,与某个小姑娘如出一辙。
祝斯年敛下眼眸,下意识轻捻指尖。
思绪却逐渐飘远。
*
青石板被午后烈日舔得滚烫,热浪刺破薄薄的粗布戏服,烙着后脊。
空气中土腥、汗臭浮动。
祝斯年闭着眼,扮演一具死尸,像此前的几天一样。
舌根下压破的血包渗出甜腥黏腻的液体,这种廉价糖浆和色素的混合物,齁得人胃里翻江倒海。
用力吞咽着唾沫,他感觉自己似乎也只是一件被用旧的道具,扔在哪里都无关紧要。
像是一出密谋好的报复。
惩罚他“不服管束”“不自量力”以及……不接受公司高层的“特殊关照”。
祝斯年是被“骗”入行的。
他并非科班出身,大学时期因长得好看被星探发掘,公司董事三顾茅庐亲自挖人,场面话说得真诚恳切、令人动容,涉世未深的少年信了。
一脚踏进圈子的那一刻,风云突变,好似换了人间。
压榨与折辱,霸凌与欺压,让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日渐阴沉孤僻。
但他骨头实在太硬,无论怎么胁迫也不肯放低底线,公司高层没法令他同流合污,只能让他自生自灭。
为了尽快付清天价违约费后退圈,祝斯年什么苦都能吃。
“咔!这条过了!尸体群演散开,下一组准备!”
喧嚣声重新灌入耳朵。
祝斯年撑着地坐起来,动作麻木,拍走身上的碎砾。
视线里晃过各色忙碌的身影,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“喂!这个给你!”
一道清亮又带点蛮横的声音劈开嘈杂。
祝斯年还没反应过来,一瓶冰镇矿泉水就带着沁人的凉意,不由分说地塞进手里。
他抬头,撞进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。
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,穿着时髦的T恤短裤,脖子上挂着相机,一看就不是剧组人员,更像是……粉丝?
事实证明,他猜得没错。
她想找的人是魏霁。
“算了,看来他没这个好命,”女孩嘟囔一声,将手中包装精致的礼盒径直递出,“消暑大礼包,送给你。”
“谢…谢谢?”
祝斯年有点懵,嗓子因久未开口而发哑。
“不用谢。”
女孩笑得格外灿烂,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,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,“我刚才看见了,你死得特别有层次感,眼神戏绝了!比那个木头脸男主强多了!”
她毫不客气地指向不远处被粉丝簇拥着的男主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