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忧心忡忡的妻子,祝雨山独自在房中坐了许久,估算着石喧已经睡了,才穿好外衣,强忍着咳嗽下床。
这几天他一直躺在床上,家事都是石喧在做,刚才她进屋的时候,他看到院子里还积着雪。
月明星稀,空气干冷干冷的。
院中的积雪被冻了一段时间后,已经变成了坚硬的冰,薄薄地覆在地面上,踩上去很容易摔跤。
祝雨山扫了几下,发现扫不动后就换了铁锹,一点一点地清理。
他这场病来得又凶又急,原本合身的外衣如今挂在身上空空荡荡,背影单薄得如同鬼魅。
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,只剩下微弱的铲冰声。
祝雨山动作很慢,每清理一点就要直起腰休息片刻,等急喘的呼吸变得平顺再继续。
清理完全部积雪,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。
他又开始整理厨房。
厨房没有点灯,只有月光照亮。
灶台上蒙了一层油灰,地面也有些脏,案板上放着没吃完的剩饭,洗得不太干净的碗筷摆得到处都是,唯有墙角处的白菜码得十分整齐。
祝雨山重新清理了灶台和地面,从缸里舀了一瓢水,将所有碗筷收到盆里重洗。
他没用热水,手指很快被冻得通红,他却好像感觉不到冷,垂着眼认真地洗。
最后一只碗洗完,他擦了擦手往外走,走到厨房门口时,眼前突然一阵发黑。
祝雨山下意识扶住门框,另一只手掩唇低咳,等缓过劲时,掌心里已经多出一点血丝。
“还没死啊?没想到你都成凡人了,命还是这么硬。”
颇为遗憾的女声响起,祝雨山眼神暗了暗,抬眸看向正前方。
院子里,一个衣着清凉的妖娆女子,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女子眉头一挑,刚要说话,祝雨山的视线便越过了她,旁若无人地朝堂屋走去。
女子慢悠悠地跟上:“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子,应该是活不了几天了,挺好的,赶紧死吧,老娘像条狗一样帮你守了二十多年魔域,也该放假了。”
祝雨山充耳不闻,进了堂屋后开始扫地。
女子本来还有话要说,一看到他拿扫帚,顿时什么都忘了,脸上的表情如同见鬼。
祝雨山开始扫地,扫到她脚下时,她赶紧躲了躲。
“不是……”女子总算是回过神来,“不是……你投胎成凡人之后这么贤惠吗?都病成这样了还要做家事?你在人间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?!”
等等!
本性这东西,是不管轮回几世都难以更改的东西,如果他当凡人可以当得这么勤快,那为什么当初在魔宫时,宁愿天天发呆也不处理公务?
当牛做马几千年的女子越想越气,要不是有血誓在身,没办法直接杀他,她真想一巴掌给他拍回魔域。
祝雨山仿佛没察觉到她的杀意,低着头继续干活。
女子眯起眼眸,突然凑近他的脸,呵气如兰:“虽然我施了隐身术,但你应该能看见我吧?”
祝雨山倏然抬眸,眼底一片漠然。
明知他现在只是凡人,但女子还是神色微变,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。
下一瞬,祝雨山的神情如冬雪初融,挂上了浅淡的笑:“你怎么起来了?”
这话显然不是同她说的。
女子顺着他的视线回头。
月光下,石喧穿着单薄的里衣,安静地站在房门口,一双眼睛正看向……
她?
女子不确定地往旁边挪了一步,石喧眨了眨眼睛,视线并没有随着她移动。
女子啧了一声,心想自己肯定是被某个狗东西吓到了,才会有一瞬间以为,这个凡人女子能看到她。
她可是施了隐身术的,怎么可能被一个普通凡人看到。
石喧的确没看到她,但知道堂屋里有一个高阶魔族。
事实上,她就是感知到突然加重的混沌之气,才会醒来的。
石喧专注于感应魔族所在的位置,连夫君都无视了,看起来像在梦游。
祝雨山放下扫帚,来到她面前:“睡不着了?”
石喧回神,抬头看向他,眨了一下眼睛,如大梦初醒:“夫君。”
祝雨山笑笑,还没开口说话,女子已经像鬼一样出现在两人旁边。
“你叫他啥?夫君?他娶妻了?不会还有孩子了吧?”
女子蹦出一连串的问题,石喧一个字也听不到,但能感觉到混沌之气的靠近。
那个魔族肯定就在旁边,她只要一伸手,就可以掐断对方的脖子。
也许杀了对方,竹泉村的混沌之气就散了,夫君的病也能好起来了。
想掐。
但是夫君还在这里,凡人本来就胆小、脆弱、不堪一击,夫君还生着病,她如果动手的话,把他吓死了怎么办。
可如果不掐,这么难得的机会……
石喧陷入沉思。
女子终于从震惊里回过神来,嘲讽地看向祝雨山:“你不是不近女色吗?怎么成了凡人之后还娶亲了?你可真是闷声干大事。”
也不知道等他死后神魂归位,知道自己在人间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