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的暴雨天十足十可怕。
狂风肆意,电闪雷鸣,程湛生把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老人安抚下来,来到她的房间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空荡的房间,什么都没有少,她连一把伞都没有带。
这不是迟来的青春期,是决绝的离开。
反应过来,立刻转身大步迈出,白球鞋踩到水坑里脑子才回笼,最快的速度跑回她的房间四处寻找。
张桥的一切他都熟记于心,比她还要熟悉这个房间所有东西的摆设,她的日记,她的经期,她所有的少女心事。
程湛生都知道。
他以为自己可以找到些什么的,但是翻遍了整个房间,他都没有找到半点线索,她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想去魔都上学,这个念头在他的大脑循环,在这一刻成了执念。
她现在离开之后去的地方,是不是和这个原因有关。
他为什么要去京市上大学——
别人的看管根本比不过他自己的亲眼目睹。
外面还在止不住的打雷,一声又一声,几乎要震破耳膜,程湛生难以维持冷静,双手止不住的颤抖,可是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线索。
也是在这一刻,程湛生才意识到,自己所以为的了解,居然如此苍白。
大雨中,他连伞都没有打开,只是紧紧攥在手心,就像是救命稻草一般。
而张桥,阴暗角落里,目睹了这一切。
她其实不笨。
张桥拥有的东西太少了,少到眼前能握住的东西就是所有。
总有那么一部分时间,张桥觉得爷爷说的没错,她像足了他爸,自私自利,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。
虽然张桥并没有见过他。
自私自利,狗崽子,她爸十八岁那年偷了家里五千块钱就离开了南城,离开了巷子,从此再无音讯,张锡这个老头子很小气,张桥从能听懂话开始,就听他念叨着家里的那些事情。
老头子自己命也不好,未曾谋面的奶奶据说是一个脾气大的,家里家外都是她一手把着,一口乡话骂遍了整条巷子的人,据说她爸这么没心没肺,就是奶奶惯出来的毛病。
老伴早早去了,唯一的儿子渺无音讯,但是老头子那会的日子应该过得还行,毕竟张桥从他嘴里只能听到他苍老的脸上露出对父亲的厌烦,哀其不争气,但是唯独没有怜惜。
包括对张桥。
她听得最多的话就是,她怎么不是一个男孩。
扫把星,倒贴,赔钱货,这些话不只是在张家出现,巷子里的人都这么喊,所以张桥想,他才能对程湛生这么一个真真正正吃白饭的人到来才这么开心。
他是男的。
能捧骨灰的男孩。
张桥逐渐长大后明白了一些事情,也不太在乎老头子一直试图让程湛生改姓的事情,她知道对方不会答应。
张家除了老房子,还能给他什么?
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她也学会了,紧紧扒着这个家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她其实觉得,自己这一点性子,是张家彻头彻尾的遗传,被夸专情的老头子不过是觉得有个老伴在自己面前冲锋,自己得的都是好处,也无不可。
至于生父生母,她尚在襁褓之时一家三口就遇见了车祸,只存留一个她,因着这么一点恩情,她不做评判。
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太惹人喜爱。
这个是实话,只是在太小的年纪明白之后,性情也会随着改变。
瓢泼大雨,在黑夜中着实吓人,在夜色下的遮掩,超过一臂远就看不清身影。
张桥躲在墙角,看着少年义无反顾冲进雨里,背影决绝果断。
她想要拦住对方,但是她知道,自己错过了这一次,之后再也不可能会有机会。
呜咽声在雨声中并不明显,张桥哽咽着紧紧握住手里的手机,屏幕亮起再暗下,是程湛生的电话,数字一点点增加。
也不知道他的手机怎么能够这么大雨之下还能打出电话。
一个小时,两个小时,三个小时,一直没有人回来,张桥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,卫衣很薄,她喜欢下雨,但是不喜欢雨滴砸在身上的感觉,卫衣的帽子戴上稍微能够缓解一些。
合运巷很长一条,很多人家,周围好像有些躁动,张桥在这里活了十八年,太了解这里了,每一个巷子口、小道、她都知道。
紧握手机,放在下巴,企图能挡一点雨,低着头往前走,从家后门朝左走到尽头的小巷,拐右再往上走,一直走到尽头,那后面就是一座山包。
那里也是墓地。
荒掉的山包成了墓地,阴森,晦气,又有安全感。
张桥眼神带着眷恋,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,脚步蹒跚前进,喉间哽咽。
这个地方,程湛生不知道。
因为这里埋葬的,只有她爸妈,老头子觉得晦气,从来不会带着程湛生过来,只有她在清明那天,会起个大早跟着老头子过来上香。
她设想得很好,但是雨太大了,超过了张桥的想象,脚上的运动鞋踩在湿烂的泥地,湿滑无比,还带着草根,眼前又半点都看不见,踩下一步摔一步,到最后,张桥是手脚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