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,就像是回到了张桥最熟悉的那段时间,散落的灵魂被包裹住,暖意融融。
这种突然被接住的感觉,太舒服了。
乔然看着张桥,忍不住无奈笑起来,“你根本一点愧疚也没有。”
“饭菜也不错?”
“确实不错啦!但是,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跟我交代?”乔然故作凶相,但是这一副纸老虎的样子看起来非但不可怕,还让人觉得有些可爱。
车子从小路拐出去,京市的车很多,灯火通明,乍然的脱离让她有些陷入恍惚,脑子万千思绪。
她曾经认为,要把这些事情都说出来会很难。
但是现在发现,好像其实还挺容易的。
起码,张桥现在并不需要费心组织自己的语言才能够说出来这些,只是简单的几句念叨,就把所有的事情统统牵扯出来。
许久都没有回想过,在突然的述说中,好像自己又再一次经历了一遍人生。
张桥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认识到,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。
她的面色平常,说得大方坦然,乔然听着只觉得要晕过去,正好是红灯的时间,她满脸震惊,如果不是有安全带的禁锢,整个人都要扑倒张桥的身上去。
你是说,你当初——
她突然哑言,这个词汇在她的思想中,是一个颇为严重的词汇,只是张桥方才的态度太过于轻松平淡,好似这就是今天吃了个鸡蛋的话题一样。
没有一丝波澜。
红灯九十秒,乔然整理思绪就花了一半的时间,红色的倒计时就像是催命符一样,她想问清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,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问。
最后是张桥自己解释了这一句话。
“其实没有什么,就是——他的爸妈是为了救我死掉了,所以……”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,“我们都是克父母的人。”
乔然顿住,复杂的眼神看向张桥,乔然满眼的心疼和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说,看着张桥的这个样子,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起码这个词,就有点过分了。
后半程,张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她小时候的部分事情,乔然从来没有在张桥口中听说过这一切。
她知道她有一个爷爷,和爷爷相依为命。
但是并不知道除了爷爷之外,原来还有一个哥哥。
张桥还在缓缓说着,午后的糖沾木瓜,傍晚的青蛙,夜晚的作业,临睡前的轻喃。
细碎的很多东西组成了一个张桥,组成了现在的她,乔然原本打好腹稿的安慰又全部吞了下去。
她突然觉得,好友应该不需要这个安慰。
相似的感觉也在张桥心里绽放,张桥突然也觉得自己现在十分的好。
所有的感觉都十分的好,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抛却了过去了一切,逐渐塑造一个全新的自己。
但是在这一刹那,她才反应过来,不,自己就是自己。
不管如何抉择,她现在做的所有的决定,都是经历了过去的那个自己选择的,咬住牙关,她曾经觉得痛苦的那些决定,好像在某一刻,什么都算不上了。
张桥突然有些庆幸。
庆幸她和哥哥都做了一样的选择,在那个岔路口,两人都带着决绝转身,不是为你好的借口,而是,我想要更好。
被乔然送回去,婉拒了对方想要陪自己的想法,张桥光着脚往房子里面走去,芝麻黏人跟在身边,软乎乎的小脑袋疯狂蹭着小腿,张桥弯腰把它捞起来,放在手里缓缓揉捏。
这种可以将它全部捧在手心的掌控欲,张桥怜惜亲了亲它的眼睛,给它开了一个价格很贵的罐头,醇厚带着点腥味的肉味传来,芝麻兴奋了起来,疯狂转圈,张桥只好加快速度。
洗碗,把罐头倒进去,美毛的鱼油,补充的维生素,拌匀,放在它专属的餐桌上,芝麻谁也顾不上了,自己啃得格外开心。
张桥也止不住的开心。
迈着欢快的脚步,她躺回床上,硬床垫是她这么多年来的习惯,就像是今晚所悟。
窗外有些嘈杂,时不时会传来一些车辆的声音还有叫喊声,小孩的笑闹声会充斥整个盛夏。
她忍不住想起高中毕业的时候。
成绩出来后,填选志愿的那几天,是张桥感知到的,最后一处避风港终于崩塌了。
这个家原本就摇摇欲坠,一直靠着最后一丁点稳定撑起,但是当稳定被打破的时候,再也经不住一点风吹。
怒斥,恐吓,冷漠,所有的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那一天对张桥带来的恐惧。
她颤抖着躲在程湛生背后,看着头发花白的老人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阻拦自己,看着他想要砸烂电脑的可怖模样,瞳孔惊颤,那一幕牢牢记在了她的脑海中。
有其父必有其子,张桥的父亲当年足够果断,张桥比之更狠,她直接离开了家。
什么也没带,在暴雨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