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宫内。
脸色苍白,神态虚弱的景泰帝抓着太子的手艰难吐词,“当年发配地方的太子旧党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施政经验,也在地方上有一定影响力。
庸才早在六年磨练中淘汰,留下来的皆是可用之才,是你执政之基。
且他们对朕心怀怨恨,待你登基后将他们升迁回京,他们必对你感恩戴德,这些人一回京,你不仅能迅速左右朝堂,还能得到民间的认可。”
他当初想到这么个只发配不杀头的主意,既是为了能把太子的势力赶出朝堂中枢,也是为太子培养人才。
在基层州县待过的官吏可比那些高居庙堂、夸夸其谈的人于国有用。
“是,父皇,儿臣谨记。”太子紧握着景泰帝的手,泪流满面的说道。
“哭哭什么?”景泰帝嘴角扯出一个笑容,僵硬的抬手帮太子擦了擦眼泪,又继续说道:“韩栋在朝中势大,你那群旧臣回京后正好能够制衡他,这老货遇强则弱、遇弱则强。
这些年安分守己是因为朕死死压着他,若是齐王或小九登基,他多少都会有点花花肠子,但你,他不敢。
可人登高位便身不由己,他代表的是眼下中枢大多数人的利益,有一群人推着他走,所以他定会设法破坏太子旧臣大量升迁回京一事,这将是荣儿你登基后遇到的第一个挑战。”
“儿臣定会妥善处理此事,不让父皇失望。”燕荣斩钉截铁的承诺。
景泰帝点点头,提醒道:“朝中不能一家独大,太子旧臣可信但不可尽信,韩党要打击,却不可灭之。”
“是,儿臣谨记父皇教悔。”这最基本的平衡之理,燕荣肯定是懂的。
景泰帝咳嗽了两声,呼吸越发急促了,“平西军要拆解,西疆之兵不可如此前那般由姜虎一人掌控,威远侯无反心,但是见姜家结局后恐对中枢生疑、兔死狐悲,定要小心安抚。
有裴少卿这个燕家厚待裴家的证据存在一天,裴世擎就不会、也不敢主动造反,所以莫急于一时,等时机到了用裴少卿去削裴世擎的兵权。”
裴世擎和姜虎是一系列历史遗留问题导致的产物,今后大周不可能也不允许存在这种能拥兵自重的将领“父皇思虑周全、目光长远,为儿臣铺好了路,儿臣一定会不姑负这一切!”燕荣红着眼框语气哽咽道。
“朕也是在为大周铺路。”景泰帝笑了笑,接着说道:“裴少卿乃朕一手提拔,有知遇之恩,可用,但也不可不防,此人颇为胆大和狡猾,必须时常敲打才能避免其骄纵之心过盛。
他是一把好刀,但刀不是人,沾满血之后该弃则弃,但我儿切记要在利用他削了裴世擎的兵权后再弃。“是,父皇。”燕荣点点头,本来下意识想将自己曾许诺给裴少卿封王一事说出来,但是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毕竟父皇还没死呢,万一他得知之后做出什么不利自己的决定咋办?
景泰帝吐出一口气,“五年之内大周当休养生息,不可对外用兵。”
“是,父皇,儿臣遵命,一定不会轻易起刀兵置百姓于水火之中。”
“刘海跟了朕几十年,你用得顺手便继续用,不顺手就打发他出宫养老吧。”景泰帝目光扫过刘海说道。
刘海眼框通红,跪了下去。
太子看了刘海一眼,又对景泰帝说道:“父皇放心,刘公公也算看着儿臣长大的,儿臣绝不薄待于他。”
“好!好!好。”景泰帝拍了拍燕荣的手,接着脸色猛地涨红,死死抓住燕荣的手,“太子,江山予你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“父皇!父皇!父皇!!!”燕荣大惊失色,连喊几声后见没反应便慌忙的四下咆哮道:“御医!请御医!”
刘海上前检查了一下,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去,伏地叩首声音颤斗的对燕荣说道:“殿下,陛下已经去了。”
他流下了两行老泪,他跟景泰帝待在一起的时间比皇子和妃子还多。
要论感情,刘海才是对景泰帝最深的那个,恨不得干脆随先帝而去。
“呜呜呜!父皇!儿不孝,孩儿不孝啊!父皇!”燕荣猛地扑到景泰帝身上,紧紧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。
刘海等他哭了一阵才劝道:“殿下节哀顺变,百官还在外面等着。”
大概一刻钟后,寝宫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,太子红着眼睛走了出来。
“父皇驾崩了。”
百官先是短暂的沉默。
随后哭嚎声连成一片。
“陛下!陛下啊!”
“陛下怎不带着老臣一起走!”
“呜呜呜,苍天无眼薄待陛下。”
文武百官有的以头抢地、有的捶足顿胸、有的泪流满面、有的…
“陛下崩逝、四海同悲,然国不可一日无君,臣裴少卿请太子殿下即皇帝位主持朝政。”趁着大家哭的时候裴少卿跑到最前面跪下高声说道。
刹那间,哭声戛然而止。
哎哟我曹你个老六。
趁着我们哭丧的时候抢跑是吧。
“请殿下即皇帝位!”大家也都顾不上哭了,纷纷跪倒在地叩首高呼。
燕荣打量了裴少卿一眼,随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