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明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，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。
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，此刻仿佛酝酿着一场能吞噬一切的风暴。
“让开。”
齐晟根本不给顾明渊发作的机会。
他仗着自己身手敏捷，趁着顾明渊还在酝酿怒火的间隙，单手撑住落地窗的边框，长腿一迈，直接从顾明渊身侧的缝隙里钻了进去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甚至还带着几分挑衅的丝滑。
“嘶——外面真冷。”
齐晟一进屋，立刻夸张地搓了搓胳膊，也不管顾明渊还在门口站着，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双人床。
林诗瑶还缩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看着这魔幻的发展。
“诗瑶。”
齐晟一改刚才面对顾明渊时的嚣张跋扈，瞬间切换成了受了委屈的大金毛模式。
他一屁股坐在床边，也不管身上还带着寒气，直接把脑袋凑到了林诗瑶面前。
“你看他，凶死了。”
齐晟指了指门口背对着他们的顾明渊，压低声音告状，语气里满是委屈：“我就来看看你，他又不是你爸，管得比太平洋还宽。哪像我，只会心疼你睡得好不好。”
林诗瑶：“”
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、背影僵硬得像块铁板的顾明渊，又看了看阳台方向那片死寂的黑暗。
算了。
毁灭吧。
既然藏不住，那就都不藏了。
林诗瑶轻叹一口气，那种提心吊胆的伪装瞬间卸去。
她从被窝里伸出手，拿过床头柜上的遥控器，“滴”的一声，打开了壁挂电视。
喧闹的综艺节目声瞬间填充了死寂的房间，在这个尴尬至极的深夜里显得格外荒诞。
“想吃那个。”
林诗瑶靠在软枕上，拥着被子，下巴朝着茶几上的果盘扬了扬，神情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波斯猫。
齐晟眼睛一亮。
这可是当着顾明渊的面！这待遇！这排面！
“好嘞！这就给你拿！”
齐晟立刻起身，屁颠屁颠地端过果盘。
那里面是酒店特供的红颜草莓，个大饱满，鲜红欲滴。
他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，甚至还细心地摘掉了叶蒂，这才递到林诗瑶嘴边。
“啊——”齐晟像哄小孩一样张着嘴。
林诗瑶配合地张口，咬住了那颗草莓。
汁水在口腔中爆开，甜腻的香气弥漫。
齐晟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影子，很像那种宫廷剧里得宠的妖妃。
他忍不住又往林诗瑶肩膀上贴了贴：“诗瑶，你看他们，一点都不省心，哪像我？”
林诗瑶吃着草莓，看着电视，拍了拍他的脸，小声地说：“是是，你最贴心了。”
齐晟被哄得心花怒放，斜着眼瞟向情敌的方向。
几句话的时间，顾明渊已经迈步上了阳台。
寒风依旧在灌入，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发型，也吹散了他身上那股伪装出来的斯文。
他的视线，像探照灯一样，扫过阳台左侧的空调外机死角，又扫过右侧那根粗壮的承重柱。
“看够了吗？”
顾明渊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寒风，清晰地传到了阳台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看够了就滚出来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远处江面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。
顾明渊冷笑一声，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，抖出一根叼在嘴里，并没有点燃。
“怎么？”
他侧过头，眼神轻蔑地瞥向承重柱后方那片阴影，语气嘲弄：“赵总推人出去挡枪的时候倒是挺利索，现在怎么成了缩头乌龟了？”
承重柱后的阴影动了动。
几秒钟后。
一只锃亮的皮鞋迈了出来。
赵云霆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蒙了一层白霜的金丝眼镜，神色淡然地走了出来。
哪怕是在这种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境地，他依然保持着那副斯文败类的精英范儿。
“顾总误会了。”
赵云霆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参加一场商务酒会：“手滑而已。”
齐晟在床上翻了个白眼。
手滑能把老子推出三米远？
你是推土机成精啊？！
赵云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明渊，镜片反光，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。
“还有那边的。”
“哎呀，大哥。”
一声慵懒的叹息响起。
顾诀双手插兜，慢悠悠地从死角里晃了出来。
他嘴里还叼着那根没抽完的烟蒂，笑得一脸无赖。
“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们小两口的情趣嘛。”顾诀耸了耸肩，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，最后定格在林诗瑶身上，吹了个轻佻的口哨，“嫂子今晚真漂亮。”
这声“嫂子”，叫得顾明渊额角青筋直跳。
紧接着，顾诀身后，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李子逸也不情不愿地挪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