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近九月底了,天气依旧灼热异常。
园丁浇完花园里的花儿,墨绿的靴子沾满泥土,踩在被水浸成深色的土地里慢慢走着,看到有哪枝花旁斜出来了便用剪刀剪掉。房子的女主人一向不喜这种突兀的美丽。
将又一枝开得正艳却旁逸斜出的花朵剪下,他怜惜地轻轻握着,别墅门口忽然起了动静。
他转身看去,压低的帽檐下,一位年轻女性与负责打扫做饭的钟姨交谈着,后者一改温婉安静的风格,像看到了救星般神情焦灼地急忙将她迎了进去,边走还边绘声绘色地和她讲着什么。
夏晓时听了一路,这才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她进了门,大白天的,一楼的窗帘全都被拉上了,屋子里灰蒙蒙的,灯也没开,唯一有生活气息的就是桌上那碗结了块的红薯小米粥,应该是活活放凉了的。
钟姨把它端在手上,又急又无奈地和夏晓时告状:“夏小姑娘啊,少爷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,连水都没喝!要不是你刚好过来,我都要主动去找你了!”
夏晓时问:“他胃病又犯了?”
“对啊!他不肯吃药,又不让我去叫医生,还说......见到你就把你轰出去。”钟姨叹了口气,“但眼下这个情况,除了你还有谁能让他改变主意呢?我只能当作耳旁风了。”
夏晓时挑了挑眉。
她摸了摸那碗粥的温度,道:“钟姨你别急,先去把粥热一热的,其他的交给我,我来想办法。”
听她这么说,从昨天担心到现在的钟姨才终于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麻烦你了。是你的话,少爷一定会听话的。”
“哪里哪里。”客套着,夏晓时端起粥上了楼。
走到贺见澄的房间前,她屈指敲了敲门。
“......”
一片寂静。
意料之中的情况,她抬手推门。
灰暗的房间里,窗帘紧闭,白纸黑字的乐谱落得满地都是,唯一的光源是插着电不断闪烁着彩光的键盘。除此之外,任何事物都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暗纱,像下了一场连绵不断的阴雨。
夏晓时拔掉电脑插头,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帘猛地拉开。
大片大片明媚的阳光洒落下来。
床上蒙在被子下的凸起动了动。
她大步走过去,将印着卡通星星的被子掀起一角,一位青年正浑身汗湿地蜷缩着,手里握着一个缝有许多补丁的破烂毛绒兔——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他不安地紧闭着眼,嘴唇干裂,以往粗硬的额发湿粘地贴在脸侧,掀起衣角下的腹肌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,面色苍白却透着薄薄的红,散发着一种不太正常的病态美。
夏晓时冷硬的心瞬间软了下来。
她坐在床边,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。
稍微有些发热。
收回手,她撑着床靠近贺见澄,对方依旧处于混乱的思绪之中,双唇微张地急促呼吸着,眼球无规律地转动,睫毛根部闪着微弱的水光。
看来是做噩梦了。
她抚上贺见澄的脸,轻轻唤道:“贺见澄,贺见澄?醒醒。”
被呼唤的贺见澄眉间微皱,手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温度冰冷传来,他同样出着冷汗的脸往夏晓时手心埋了埋,像是在躲藏什么可怕的怪物似的,神色脆弱又可怜地轻轻泄出一个字:
“疼......”
夏晓时顿觉口干舌燥。
她感受着对方手上传来的温度,帮他把被子盖了回去,随后拿打来一杯热水,将抽屉里的胃药翻了出来。
“来,吃药吧。”扶起贺见澄靠在床头,她捏着药粒往他嘴里塞,喂水的时候却不小心洒了点,浸湿了他胸口那一块衣服。
哎呀,糟糕。
被比体温高上不少的热水一烫,困于梦境中的贺见澄动了动眼球,脑袋摇晃几下,略显迷茫地睁开了双眼:“......奶奶?”
夏晓时擦着他胸口的手一顿。
“你又梦见她了?”
听见她的话,贺见澄的理智逐渐回笼,认清楚眼前是谁后臭着脸打开了她的手,语气不善:“怎么是你?我不是说了不准你进来吗?”
“然后呢,让你痛死在这吗?”夏晓时问。
贺见澄烦躁地偏过头,“关你屁事!”
“好,那我走。”
果断站起来往门口去,夏晓时本以为这招激将法会屡试不爽,背对着她的贺见澄却毫无动静。
迟迟没等来身后人的挽留,夏晓时迈开的步子越来越小,最后索性转过身,发现这小子竟然翻了个身,只留了个乱糟糟的后脑勺给她。
夏晓时摇了摇头。
青苹果太酸涩也不好啊。
秉持着既然决定摘下就要坚持到底的原则,她重新走了回去,在对方依然不理睬她的情况下坐回他身边,软下腔调道:
“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,可生气归生气,拿自己的身体赌气算什么啊......我宁愿你咒我骂我也不愿意看到你这副样子。因为担心你,我今天都没去上课就来找你了,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,那岂不是我的过错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