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王府,书房。
窗外的天色将明未明,秦墨站在桌案后,看着宣纸上尚未干透的墨迹,神色平静得象是一口照不见底的深潭。
玄帝与太子的命运若没有他的干预,应该是一个已经死了,一个在秦万星扶持下成了新帝,与吕家、北离对抗。
而如今,玄帝这个应死之人,又快到了大限之日。
他的劫,也是太子的劫。
玄帝为活命,已经不计代价,刨祖坟,寻帝尸,充实底蕴,各种续命之法都在不断尝试,如果走到最后一步,就是炼了皇族之中气运最强的几人,试试能否再续几年寿命。
太子帝王命格被压制,如今也是走投无路。
当世能与他合作的屈指可数,镇海王不可能,外道仙佛暂时还没有谁降临之后能有人间神话战力,那就只有北离了,北离那位国师野心极大,想成旁门【帝师】果位。
想修此等果位,就等培养之人在【天下主】的道路上真正站稳,至少一统万法天下。
玄帝在长生殿里养着那些从祖坟里刨出来的帝王尸傀,是在求一线生机,太子在东宫里和北离、外道仙佛勾勾搭搭,是在求一线杀机。
还有瑞王,提前润出帝京,避开旋涡,何尝不是在养精蓄锐,等着火中取栗。
或许镇海王在此事之中也有插手,推动着大玄内耗。
整座帝京就象是一座被堆满了干柴的火山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持火的人。
“公公。”秦墨轻唤一声,声音不高,却在这死寂的夜里分外清淅。
一侧的阴影里,李公公缓缓走出,腰身微躬,象一柄收口入鞘,不露半点锋芒的旧刀。
“若有人间神话来战,你有几成胜算?”
李公公沉吟良久,眼中难得露出一丝凝重:“回殿下,难定。能踏入圣涅境者,无不是天资、机缘、心性俱佳的绝顶人物。
到了这一步,每个人都将自身主修的功法、道路打磨到了近乎极致的程度,且极少有人只修单一法门,多是博采众长,兼修数种互补或迥异的手段以应对万变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更重要的是,这个层次的存在,对于力量的理解和运用都已入微,适应与改变的能力极强。
同一个杀招,对战同境者,第一次或许能奏效,但若是用了两三次,对方即便不能破去,也能钻研出应对之策。
圣涅境的强大在于变,在修为境界和力量都无法再提升时,谁掌握的手段更多、更出其不意,谁才是最后的赢家。
所以,杀手锏越用越少,真正的胜负往往在那一刹那的‘意料之外’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秦墨沉吟,“李老,接下来帝京恐有大变。我需要你时刻留意,若有同层次的气息逼近帝京,特别是来自北离或某些外道方向,务必第一时间告知。
另外,与武无敌一战,你感觉如何?若再对上,可能估量其深浅?”
李公公微微躬身:“与他一战,老奴收获良多。
武无敌走的是堂皇霸道的以力证道路子,承天负业诀更是熔炼万家,刚猛无俦。
若再对上,老奴或可在魂力之上稍占便宜。
但其肉身无双,正面硬撼,老奴服下不死药改善肉身前,略处下风,现在或许能平分秋色。至于其是否还有未显露的底牌,老奴不敢妄断。”
秦墨记下这一点。
其实比底蕴,李公公底蕴最深,皇宫之内几乎所有真法,李公公都能阅览。
现在应该已稳稳站在人间神话这个层次的队列之中,足以成为一方定海神针。
“你先下去吧,继续留意各方动静。”
“是。”李公公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。
秦墨又静坐了片刻,眼中一抹微光亮起。
那是他以仙木灵体沟通府内草木留下的印记被触动。
秦墨起身,走向王府深处那座被阵法重重笼罩的药园。
药园入口,大祭司“蚩渊”依旧如同石象盘坐着。
与数日前相比,他周身的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。
那股因寿元枯竭和修行瓶颈带来的暮气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着勃勃生机的磅礴威压,皮肤下隐约有奇异的光泽流转,仿佛有无数微小而强大的生命在他体内共鸣。
一品境,蛊仙之道的大门,已然被他推开。
感知到秦墨到来,蚩渊猛地睁开双眼,他迅疾起身,以大礼参拜,声音因激动而微颤,却比以往更多了一份力量感:“老臣蚩渊,叩见殿下!
托殿下洪福,老臣已破关入一品!”
“起来吧,这是你自己的造化。”秦墨虚扶一下,目光扫过药园,感知到那养龙莲灵韵愈发强大,微微颔首,“一品只是开始,炼制本命仙蛊,方是蛊仙大道的关键。你可有头绪?需要何物?”
蚩渊直起身,恭声道:“回殿下,得圣涅传承,老臣对炼制‘九幽天蜈蛊’已有些许把握,此蛊需以九种至阴奇蛊为引,辅以地脉阴髓以及……至少一品大妖的完整脊柱为骨。前两者或可寻得,但这一品的妖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