习。哪像宝二爷,都娶了亲的人了,还是跟个孩子似的。这几天他跟着老爷跪着守孝,看那样子特别难受,就盼着老爷一走,他就能赶紧跑去找二奶奶。两个人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,最后二奶奶都不理他了。他又去找琴姑娘,琴姑娘也故意躲着他,邢姑娘也不怎么愿意跟他说话。倒是咱们本家的喜姑娘、四姑娘她们,一口一个哥哥,跟他特别亲热。我们看这宝二爷除了跟那些奶奶姑娘们混在一起,心里怕是也没别的事了。真是白费了老太太的一片苦心,疼了他这么多年,哪能跟咱们兰哥儿比呢!大奶奶,你以后可就等着享福吧。”
李纨听了,笑着说道:“就算他好,现在也还小。就怕等他长大了,咱们家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!你们觉得环哥儿怎么样?”
众人一听,纷纷摇头说:“环哥儿就更不像话了!他那双眼睛,活像只小猴子,滴溜溜地乱转,东看西看的。虽然在那儿嚎丧,可一看到奶奶、姑娘们来了,躲在孝幔子里还偷偷地拿眼睛瞟人家呢。”
李纨叹了口气,说:“他的年纪其实也不小了。前些日子还听说要给他说亲呢,现在看来又得往后拖了。唉,还有一件事,咱们家这些人,我看也是一团乱麻,理不清。先不说这些闲话了,后日送殡,各房的车辆都安排得怎么样了?”
众人说道:“琏二奶奶这几天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样子,也没见传出去。昨天我听我的男人说,琏二爷安排蔷二爷来操办,说是咱们家的马车不够用,赶马车的人手也少,得到亲戚家借去呢。”
李纨听后,笑着说道:“马车也能到处去借吗?”
众人说道:“奶奶这说的可就是玩笑话了,马车怎么就不能借呢?只不过到时候要是所有亲戚家那天都要用车,那恐怕就难借到了,估计到时候还得去雇呢。”
李纨又问道:“那家里下人用车雇雇也就罢了,上头用于送葬的那种白色车辆也有雇来用的吗?”
大家赶忙说道:“现在大太太、东府里的大奶奶,还有小蓉奶奶她们都没马车可用了,要是不雇的话,哪来的马车坐呢?”
李纨听了这话,不禁长叹一声,说道:“以前看到咱们家的太太奶奶们坐着雇来的马车过来,咱们都还笑话人家呢,没想到现在轮到咱们自己了。你明天去跟你家男人说一声,让咱们的车马早早地就准备好,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。”
大家纷纷答应着,然后便出去了,不提。
且说史湘云因为她女婿正卧病在床,自贾母去世后,她只来过这么一次。细细一算,后天便是送殡的日子,这趟是无论如何都得去的。再瞧瞧她女婿,病已成了痨症,虽眼下暂无大碍,可史湘云还是决定在守夜的前一天就赶过来。
她想起贾母平日里对她的疼爱,又想到自己命苦,刚嫁了个才貌双全、性情又好的男人,偏偏却得了这要命的冤孽病,不过是熬日子罢了。于是更加悲痛,直哭到半夜。鸳鸯等人在一旁,再三劝慰,可她就是停不下来。
宝玉在一旁看着,心里也跟着悲伤起来,可又不好上前去劝。他偷偷打量着史湘云,只见她淡妆素服,脸上不施脂粉,竟比未出嫁时还要美上几分。再转头看看宝琴她们,也是一身淡素装饰,自有一番天生的风韵。而宝钗浑身孝服,可不知怎的,竟比平日里穿那些鲜艳颜色时还要雅致几分。
宝玉心里想道:“都说万紫千红,终究还是梅花为魁首。可仔细想想,并非是因为梅花开得早,实在是它那‘洁白清香’的特质,是旁的花比不上的。要是这时候林妹妹也在,她也这般打扮,又不知会是怎样一番风韵了!”
想到林黛玉,宝玉心里一阵酸楚,泪珠儿直往下滚。借着贾母去世这事儿,他也索性放声大哭起来。
众人正忙着劝史湘云,让她别再哭了,外间又添出一个哭的来了。大家只当是他想起贾母平日里的疼爱,所以伤心难过,哪知道他们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心事。
这场大哭,直把满屋的人都惹得落下泪来。最后还是薛姨妈、李婶娘等人上前,好不容易才把这场哭劝住了。
明天就是守夜的日子,场面会比今日更加热闹。这天,凤姐实在是撑不住了,可又没有什么好办法,只能拼尽全力应对,喊到嗓子都嘶哑了,才好不容易熬过了半天。
到了下午,来的宾客更多了,各种事务也愈发繁杂,凤姐忙得焦头烂额,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。她正心急如焚的时候,忽然看见一个小丫头跑过来,说:“二奶奶原来在这儿呢!怪不得大太太说:‘里面人多,都照应不过来,二奶奶倒是躲到一边享清闲去了。’”
凤姐听了这话,一股怒气直冲脑门,又硬生生咽了下去,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。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,喉咙里泛起一股甜腥味,接着就喷出一口鲜红的血,身子也站立不稳,一下子蹲坐在地上。幸好平儿急忙跑过来把她扶住。只见凤姐还在不停地吐血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