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看着他身上那件代表着屈辱与磨难的工装,看着他眼底那抹复杂的、混合着惊愕、审视、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本能的戒备的光芒……赖局长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几年?十年?弹指一挥间,却足以把人摧残至此。
他张了张嘴,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最终只从胸腔深处挤出两个破碎而沉重的字:“老秦……”
这两个字,像一个沉重的锚,抛进了沉滞的空气里。没有拥抱,没有寒暄,只有沉重的凝视和无声的惊涛骇浪在两人之间汹涌。秦局长的眼神剧烈地变幻着,从最初的震惊、茫然,到一丝锐利的审视,再到那深处无法抑制的、巨大的情感波动——是怨恨?是委屈?还是终于等到什么的释然?或许兼而有之。
院子里晾晒的衣物在风中微微摆动,远处工厂的轰鸣声隐隐传来,成为了这历史性一刻的背景音。李成钢和小王站在赖局长身后,屏息凝神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扇破旧木门前弥漫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气压。这绝不仅仅是两个老同事的重逢,这是两个被时代巨轮碾压过的灵魂在伤痕累累的土地上的艰难相认,是历史翻过沉重一页时,发出的那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赖局长向前艰难地挪动了半步,似乎想伸出手去,但又停在了半途。他看着秦局长身上洗得发白、肩膀处磨破又缝补过的工装,看着他枯瘦如柴的手腕,看着他脚上那双沾满泥灰、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解放鞋……浓浓的酸楚和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“老秦,” 赖局长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哽咽,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,“我们…我们来晚了…这些年,让你…受苦了……” 这句话,终于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,也像一把钥匙,瞬间捅开了秦局长内心那道锈迹斑斑的闸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