材料,很有分量。不仅是纸的分量,是人心的分量。后面的工作,继续这么干!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!”
“是,请您放心!我一定继续严格把关,确保质量!”李成钢挺直腰板,朗声应道。他知道,赖局长这番话,不仅是对他工作的肯定,更是对他工作方法的最高要求。
那摞沉甸甸、凝结着李成钢和小周无数心血的卷宗,被赖局长带进了分局党委会议室。会议桌前,气氛庄重而略显沉闷。烟雾在从窗户透进的冬日微光中缭绕,委员们面前都摆放着赖局长提前让人分发的、那八份准备平反人员的精简版情况汇总材料。
赖局长主持会议,他开门见山,声音洪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:“同志们,今天党委会的一项重要议题,就是审议第一批建议予以平反、恢复工作和政治生活待遇的同志名单和相关材料。这项工作的重要性、紧迫性,以及上级的精神,我就不再重复了。大家手里拿到的,是政治处李成钢同志带领核查小组,经过大量艰苦、细致的调查核实后,整理出的初步成果。下面,请成钢同志先就总体情况和几个典型案例,向大家做个简要汇报。”
李成钢坐在列席位置,闻言起身,走到前方准备好的小黑板前。他尽量抛开个人情绪,用最精炼、客观的语言,介绍了这批八个案子的共同特点:证据确凿,历史问题查无实据或属明显诬陷不实之词,当事人蒙冤多年,生活困顿,符合当前拨乱反正政策的明确范围。他还列举了林雨昕等两三个案例的关键证据链,条理清晰,逻辑严密。
汇报完毕,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。委员们翻阅材料的声音窸窣作响,有人点头,有人沉思。
这时,分管政工、这段时间以“稳妥”着称的吕副政委扶了扶眼镜,清了清嗓子,率先开口了。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审慎:“赖局,各位委员。李成钢同志的工作,确实很辛苦,也很细致,这一点值得肯定。材料准备得也很详实。”
他话锋一转,眉头微蹙,提出了不同意见:“但是,同志们呐,我们是不是……可以考虑一下策略和步骤问题?一下子恢复八个人的工作和政治待遇,这个步子,是不是迈得稍微大了一点?迅猛了一点?”
他环顾了一下其他委员,试图寻找支持:“现在虽然大方向明确了,但各地方、各单位的实际推进情况,还是有差异的。我的意见是,我们是不是可以先选择一两个最具典型性、证据最无可辩驳的同志,作为试点,先予以恢复。看看效果,也观察一下兄弟单位、上级部门的反应和后续政策导向。等局面更明朗一些,经验更成熟一些,再分批、分阶段地解决其他人的问题。这样,是不是更稳妥,更能经得起风浪?避免授人以柄,说我们搞‘一风吹’?”
吕副政委的话音落下,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。他的担忧听起来不无道理,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。
赖局长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没有立刻反驳,而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党委委员,那目光里压抑着某种情绪。半晌,他才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沉重的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,激起层层波澜:
“吕副政委讲稳妥,讲步骤,从工作方法上讲,有一定道理。”赖局长顿了顿,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那摞材料上,“但是,同志们!我们面对的不是冰冷的数字,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!这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!是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志!他们当中,有人才华被埋没,有人青春被耽误,有人家庭破碎,有人甚至……没能等到今天!”
他的声音逐渐提高,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痛心:“我们在这里讨论‘步子大小’、‘观察反应’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那些还在等待的同志,他们每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?他们的心,是不是还在油锅里煎着?!我们不能这么……这么冷血无情啊!”
说到这里,赖局长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,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压下胸腔里的翻涌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
“在座的,有不少老同志,可能也经历过一些风雨。我……我不怕大家笑话。”他的目光变得悠远,仿佛穿透了时光,“那些年,我被下放劳动改造,就在城东那个老锅炉房,烧了整整八年的锅炉!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赖局长身上。
“冬天,裹着破棉袄,对着炉膛,一锹一锹地添煤,汗水和煤灰糊一脸;夏天,守着熊熊炉火,热得喘不过气,浑身痱子。”赖局长的语气平缓下来,却带着更深沉的力量,“那时候,支撑我的,除了对组织的信念,就是心里那点不甘和委屈!我比很多同志幸运,我熬过来了,回到了岗位。但我永远忘不了那种被冤枉、被孤立、看不到希望的滋味!也忘不了那些和我一样,甚至处境更艰难的同志们,渴望清白、渴望回归的眼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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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,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真诚:“将心比心啊,同志们!如果我们自己,或者我们的家人、孩子,遭遇了这样的不公,我们是希望组织尽快、彻底地还我们清白,还是希望组织为了‘稳妥’,让我们再等一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