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点子事,真不值当总提。我和磊子,那是实打实在一个马勺里滚出来的交情,说谢就见外了。”
他看看墙上老旧的挂钟,指针快指向九点了,便顺势提出告辞:“伯父,磊子,时候真不早了,您二老该休息了,我跟简宁就不多打扰了。”
钟大校点点头:“也好,路上慢点。”
钟磊也跟着站了起来:“等等,这么晚了,大院出去会你家有点远。”他快步走到客厅角落的电话机旁,拿起听筒,熟练地摇动电话:“喂,总机帮我接小车班……小车班吗?这里是钟部长家。嗯,麻烦安排辆车,送两位客人回东城那边。对,现在就走,车开到我家楼下来就行。”
钟磊放下电话:“成钢,弟妹,稍等两分钟,车马上来。”
李成钢连忙摆手:“哎呀,磊子,不用这么麻烦!我们溜达一圈消消食,腿着回去就行,一会就到家了!”
钟磊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回沙发:“跟我还客气啥?这么晚了,听我的,坐车回去!” 钟磊媳妇也拉着简宁从里屋出来,手里还拿着那件的确良衬衫装好塞给简宁,简宁连忙拒绝。
很快,楼下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。李成钢和简宁再次谢过钟大校父母和钟磊夫妇,下了楼。院里路灯昏黄,一辆军绿色的“212”吉普车已经等在门口,年轻的司机跳下车,利落地打开了后车门。
“钟部长吩咐,送您二位回家。”司机礼貌地说。
李成钢扶着简宁上了车,自己最后坐进去,关上车门。隔着车窗,他看到钟磊还在门口站着挥手。引擎发动,吉普车平稳地驶出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,融入稀疏的车流中。
车内一片安静,只有引擎的嗡鸣。窗外的路灯像流动的光带,掠过李成钢沉思的脸庞和简宁依旧忧心忡忡的眼睛。刚才客厅里那番沉甸甸的谈话,钟大校那看透一切却又充满力量的话语,还有钟磊不由分说的安排……如同一块块石头,投入了夫妻俩的心湖,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。
车开到胡同口,李成钢说什么也不让车开进去。两个人下车走回院子,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,将李成钢和简宁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晚风吹散了身上沾染的些许香烟气味,却吹不散简宁心头的翻涌和一丝委屈。刚才在钟家客厅发生的一幕幕,在她脑中反复回放。
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,快到院门口时,简宁终于忍不住了,她停下脚步,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和不解:“成钢!你到底在想什么?钟部长话都说到那份上了!人家主动提要帮思源的事,这不是瞌睡送枕头吗?你干嘛要拦着我?还说什么还早?夏天他就毕业了!”
李成钢也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妻子。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,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,但眼底深处藏着疲惫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坚持。“简宁,”他声音不高,却很清晰,“钟伯和磊子的心意,我懂。”
“你懂?那你……”简宁更急了。
“但是,”李成钢打断她,语气加重了些,“这份心意,我们不能这样接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?他们是真心实意要帮忙啊!思源也是你儿子,你就不担心吗?”简宁眼眶有些发红。上山下乡,这四个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所有适龄孩子父母的心里。她亲眼见过邻居家下乡回来的孩子,晒得黝黑,手上布满老茧,眼神里都带着她看不懂的沧桑。她不敢想象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儿子也要经历那些苦。
“我当然担心!”李成钢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为人父的沉重,“没有哪个父母愿意看着孩子去吃那份苦头。特别是思源,他从小身体就不算特别壮实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正因为担心,才更不能急!”李成钢目光直视着妻子,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清醒,“简宁,你想想,如果今天钟叔不提,我们主动去求他帮忙,是不是显得我们早有预谋,就等着用当年的旧情来换好处?挟恩图报,这就是我一直在避免的!
他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放缓,但更加语重心长:“现在钟部长主动提了,是好意,是重情义。但如果我们立刻就顺杆爬,张嘴就说‘好,那就麻烦钟部长给思源安排个好去处’,你说,这味道是不是就变了?钟家会觉得我们是冲着这个来的,我们自己心里也会不踏实。这份情谊,就被一次‘交易’给兑掉了分量!”
简宁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又觉得丈夫的话似乎有他的道理。她想起饭桌上钟大校那温和却洞悉一切的目光,想起丈夫尴尬地制止自己时的窘迫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就眼看着机会溜走?”她的声音弱了下来,带着不甘和迷茫,“钟部长说了,当个兵,调个好点的部队对他不难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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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溜走!”李成钢语气坚决,“是时机!是姿态!钟部长今天的话,是给我们留了一个门,一个在关键时刻可以寻求帮助的承诺。这份承诺的分量,比当场敲定一个具体去向更重!这说明钟部长是把我们记在心上了,是真把我们当自己人。这份情谊,比一个具体的工作安排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