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下眼镜,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赞许笑容。
“成钢啊,这份报告,写得好!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铿锵,“问题看得透,症结抓得准! ‘人才断层’和‘经验传承链断裂’,说到根子上了!这些年队伍壮大了,可案子出的岔子、卷宗捅的娄子,让人揪心啊。你这报告,把我心里想总结的东西,都清楚捋出来了!”他手指重重敲在报告上,“最关键的是,你不仅看出了问题,还拿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! 这个‘岗位专业技能强化培训’,方向完全正确!从基础抓起,从根子上补课,让老同志传本事,让新同志扎下根……这才是长远之计,是夯牢分局根基的正道! 十年了,断了、丢了的东西,是该一点一点捡回来、重建了!成钢,你有这份心,这份担当,很好!非常好!”
李成钢心中巨石落地,一股暖流涌上:“赖局,只要您支持,我全力去做!”
“支持!当然支持!”赖副局长眼神灼灼,“这份报告很有分量。我把它拿到下周班子会上,正式提出来讨论。争取尽快落实!”
…………!分局班子会后,会议室厚重的木门紧闭了一个上午。李成钢知道今天班子会要讨论他的报告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。作为一名普通干警,他自然没有资格列席班子会,只能在自己的岗位上,心神不宁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,耳朵却时刻留意着走廊里的动静。
终于,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。班子会散了。李成钢立刻放下笔,快步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,装作不经意地向会议室方向望去。他看到班子成员陆续走出来,各自散去,脸色各异。赖副局长走在最后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步履似乎比平时沉重了几分。
赖副局长走到走廊中段,目光扫了过来,正好与李成钢探寻的视线对上。他脚步顿了一下,朝李成钢这边不易察觉地点了下头,下巴微微向自己办公室方向一扬。
李成钢心领神会,强压下心头的忐忑,等走廊里人走得差不多了,才深吸一口气,快步走向赖副局长的办公室。门虚掩着,他轻轻敲了敲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赖副局长略显疲惫的声音。
李成钢推门进去,反手轻轻带上门。赖副局长已经坐在办公桌后,正端着杯子喝茶,眉头紧锁,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。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。
“赖局……”李成钢刚开口。
赖副局长放下茶杯,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。他长长叹了口气,开门见山:“成钢啊,你的报告,班子会上讨论了。”
李成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屏住呼吸等着下文。
“想法是好的,问题分析也到位,这一点大家基本都认可。但是……”赖副局长顿了顿,这个“但是”让李成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“困难重重啊。”
赖副局长掰着手指,语气沉重:“分管财务的谷副局长那边,经费是绕不过去的坎。 场地、教员津贴、教材、电费……在他眼里都是不必要的开支。他说现在经费卡得死,与其投在‘看不见摸不着’的培训上,不如多买几辆自行车或者添置点装备更实际。”他看向李成钢,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但现实就是这样。”
“阻力最大的,还是吕副政委。”赖副局长眉头锁得更紧,“他的担忧主要集中在两点:一是影响日常工作大局。 他说现在治安形势复杂,任务压头,抽骨干去搞培训,案子压下来谁负责?出了事谁担责?二是教员人选的政治可靠性。 这是吕副政委最坚持的一点。他认为,请那些老同志出来讲课,即使他们业务能力过硬,但他们的政治思想是否完全经得起考验?讲课内容会不会偏离方向?会不会在无意中传递一些‘不合时宜’的东西?他强调,思想教育必须摆在第一位,业务能力可以通过‘以干代训’在实践中慢慢提高,搞集中培训,动静太大,政治风险不可控,这账算不过来!”
赖副局长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:“其他几位同志,虽然没有明确反对,但也都表示了谨慎态度。有的担心影响破案率,有的觉得不如搞专项整改见效快……总而言之,班子的意见分歧很大,尤其吕副政委的反对意见分量很重。这事儿……暂时只能搁置了。”
赖副局长抬起头,看着面露失望但仍在努力保持平静的李成钢,语气带着歉意和无奈:“成钢,你的心血和想法,我都清楚,报告的价值毋庸置疑。但做全局性的决策,需要平衡各方关切,需要共识。这事暂时推不动了,你理解一下。”
办公室陷入了沉默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光影里尘埃浮动。李成钢的心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,那份燃起的希望骤然冷却。他理解赖副局长的难处,更明白在那个年代背景下,吕副政委所强调的“政治风险”所具有的巨大分量。
短暂的沉默后,李成钢抬起头,眼神中没有预想的沮丧,反而凝聚起一种更加清醒和坚韧的光芒。
“赖局,”他的声音沉稳有力,“报告没能通过,我能理解。班子有班子的综合考虑,这很正常。”
赖副局长看着他,有些意外于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失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