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阳光。他缓缓低下头,指尖拂过《人民日报》报头上那熟悉的、充满力量的铅字,目光深邃。窗外,阳光似乎更亮了些,驱散了清晨的寒意,暖融融地照在桌面上,也照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。那份在锅炉房前宣读的红头文件内容,仿佛还在院子里低回盘旋:“……恢复工作与政治、生活待遇……”
他轻轻吁出一口气,像是对昨夜预感的回应。这笼罩分局乃至更广阔天地的连绵阴雨,看来是真的要停了。那场浩劫过后,时代的风向标,确实在艰难而坚定地转向正轨。
门卫董老头,一个头发花白、满脸褶子的老同志,正和李成钢一起围着铁炉子烤火。董老头眯着眼看向正在整理信件的李成钢,脸上露出一种“我早就知道”的狡黠笑容:
“成钢啊,”董老头用烟袋杆虚点了点李成钢,“听见没?赖局……人家这就算是又起来啦!我看呐,你小子在这里,怕是也待不了几天喽!”
李成钢把手里最后一封信归拢好,放到标着“待分发”的木格里,动作不紧不慢。他抬起头,脸上还是那副惯常的平静表情,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董老头说的是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。
“董大爷,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炉子边也伸出手烤着,“看您说的。在哪儿不是一样干革命工作?传达室需要人看门、收发信件报纸,分局的日常工作才能转起来,一样是给公安事业做贡献嘛。”
董老头被他这番四平八稳、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话给逗乐了,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假牙都差点掉下来,他赶紧用手托住,指着李成钢笑骂道:“你呀你呀!李成钢!我就说你小子这心眼子,比那马蜂窝上的眼儿还多!跟我这儿还打这官腔?装!接着装!”
李成钢也笑了,这次笑容真切了许多,露出了一口白牙。他没再接董老头的话茬,转而提起炉子上的铁皮水壶,给董老头那搪瓷缸子里续上热水:“董大爷,水开了,您老多喝点热水,暖暖身子。”
窗外,冬日的阳光似乎比前几天明亮了些,照在传达室斑驳的墙壁上。董老头看着李成钢沉稳倒水的背影,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,美滋滋地吸溜了一口热茶。这分局里的水,看来是要开始流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