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说,但我得跟你念叨念叨。我知道你喜欢小娥,娄家底子厚,人也大方,这都没错。但是大茂,”他微微向前倾身,声音压得更低,目光直视许大茂的眼睛,“你想想往后,想想这世道。成分这东西,看不见摸不着,可它就是一道坎儿,指不定哪天就成了绊脚石。”
许大茂喉结动了动,嘴唇嗫嚅了一下,想说什么却又没发出声。他当然知道成分意味着什么,只是之前被喜悦冲淡了那份忧虑。此刻被李成钢直接点破,心头的兴奋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李成钢继续道,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如果……如果你是真认定了要和娄小娥同志在一起,结成革命伴侣,过上踏实日子。那我给你提个醒,找个机会,跟她家老爷子也好,跟小娥本人也好,好好商量商量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更具体的建议:
“趁着现在还没结婚,让她从家里出来,找个正经工作。 别管是什么单位,哪怕是个街道的小厂子,或者商店的售货员,哪怕是糊纸盒、纳鞋底儿都成!活儿轻松点没关系,工资多少更不重要!关键是要‘从事劳动’!要把自己从‘资本家小姐’的身份里剥离出来,变成一个‘普通劳动者’的身份。”
李成钢的眼神异常认真,他强调着那个至关重要的转变:“等她有了工作,成了工人,哪怕是最基层的工人身份,到时候你们俩在一起,组织上问起来,她的身份履历上清清楚楚写着‘工人’,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!这跟你娶一个资本家小姐,完全是两码事!对你,对她,对你们以后的小家,都是一个保障!”
说到这儿,李成钢停下来,端起酒杯把最后一点酒喝干,长长地吁了一口气。他看着许大茂有些发愣的表情,语气缓和了些,带着深深的无奈和纯粹的兄弟情谊:
“大茂,哥这话……也只能说到这儿了。掏心窝子的话,听着可能不顺耳,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?我干这工作,天天在街道上跑,看得多,听得多。我是真拿你当亲兄弟,才跟你说这些犯忌讳的话。至于听不听,怎么办,那都是你自己的事儿了。兄弟我……就只能说到这儿了。”
一番话说完,屋子里再次陷入沉寂。烟灰缸里,两支烟的烟头还在微弱地冒着青烟。
许大茂整个人都呆住了,刚才的兴奋和憧憬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震惊、后怕,然后是一种沉甸甸的、难以言喻的感激。李成钢这番话,句句都戳在要害上,没有丝毫的虚情假意,更没有因为娄家的财富而虚与委蛇。这完全是站在他许大茂的立场,替他谋划未来可能出现的最大的隐患!这年头,能跟你说这些话的,不是至亲,就是真正过命的交情!
他猛地抬起头,眼圈都有些红了,嘴唇哆嗦着:
“哥!成钢哥!”许大茂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一把抓住李成钢放在桌上的手,用力晃了晃,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,“我……我懂了!我全明白了!我许大茂不是不识好歹的人!你这……你这真是……肺腑之言!为我好的话!掏心窝子的话啊!”
他重重地点头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:“我记下了!哥你放心,这话,我烂肚子里!我知道轻重!这事儿……我一定听你的!我得好好琢磨琢磨,怎么跟小娥,跟她家老爷子开这个口!”他松开手,拿起酒壶晃了晃,发现空了,有些讪讪地放下,但那感激之情溢于言表,“成钢哥,啥也不说了,这份情,兄弟记一辈子!”
李成钢看着许大茂的反应,心里也松了口气。他知道许大茂有时滑头,但此刻的感激是做不了假的。他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:“你知道就好。这事急不得,但也不能拖。找个合适的时机。行了,酒没了,天也不早了,收拾收拾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