聋老太太收回对李成钢的鄙夷目光,重新看向傻柱,叹了口气,声音拖得长长的:“乖孙子啊……这事儿……”
她咂摸了一下嘴,才慢悠悠地开口,但明显不再提李成钢做例子:“不是老太太不帮你。你上次托我,我也上心打听了。可人家女方那头一听,轧钢厂大厨?听着是挺好。你这三间房搁在这儿,也算是个硬条件。” 她话锋一转,带上了惋惜,“可是啊,你这房子是好,可年头久了点,看着又旧又空落落的,也没个大件家什撑场面。说起来,你家没个上辈,家里就兄妹俩,雨水还上学呢,你这分房顶梁柱,身边也没个能张罗的长辈帮衬着拾掇拾掇,给置办点像样的东西……” 她摇摇头,满脸为难的神色,“哎呦,现在人家姑娘家挑女婿,心眼都活泛着呢。一看家里没个能主事的老人帮衬着布置新房、操持婚事,你这三间房再好,看着也显得寡淡、没个热乎气儿;姑娘进门就得自己上手操持一大摊子,人家心里就有点怯,怕进门就受憋屈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傻柱那越来越垮下去的脸色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:“傻柱子,听老太太一句劝。这人呐,得认清自个儿眼下的斤两。别老瞅着人家光齐那样(刻意不提李成钢)。找对象,最重要的是实在、贴心、会疼人!模样啊,那都是虚的!你看那脸蛋好看的,能当饭吃?关键得手脚勤快,能帮你把这空空的三间屋子拾掇出个样子来,能操持好这个家,能伺候好你这大老爷们儿!能生娃!这才是正经事儿!”
傻柱被老太太这一番“认清现实”、“务实选择”、尤其强调他“有房却像个空壳没人帮衬”的长篇大论砸得晕头转向。他挠着头,想反驳自己明明有房子是优势,怎么老太太说得好像这反而成了没人帮衬的证明?刚才老太太对李成钢那通刻薄的讽刺还在耳边,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,但李成钢媳妇肚子都鼓了的事实又像根刺一样扎着他。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。他要求高吗?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求不高啊!可怎么到了老太太嘴里,条件似乎还行,但实际情况就显得这么“艰难”?
老太太见傻柱被自己绕得有点晕乎,又被李成钢的例子和她的讽刺弄得思绪杂乱,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她咂吧咂吧嘴,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常见的笑容,仿佛刚才那些扎心的话和刻薄的讽刺不是她说的一样:“傻柱子啊,你也别着急上火。这人跟人之间的缘分啊,急不得!得慢慢碰!咱得把自个儿的‘根本’给照顾好了,身子骨壮壮的,精神头足足的,好运气自然就来了!”
她说着,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傻柱带来的白面馒头,又像是馋虫被勾动了似的,轻轻地吸溜了一下口水:“哎呦,说起来,老太太这嘴里头啊,真是寡淡得很。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,就馋一口荤腥解解馋……”她皱着稀疏的眉毛,一脸难受的样子,“哪怕有点肉末星子,拌点酱,蒸个肉末蛋羹呢?啧啧,那味儿……”
傻柱正被自己的终身大事搅得心烦意乱,又被老太太点明了“空有三间房却没人帮衬”的处境,再加上李成钢即将当爹的现实刺激和老太太对其刻薄的评价,心绪更是乱成一锅粥。猛听到老太太“馋肉末蛋羹”,思路一下子被打断了。他看着老太太那副难受样,心里那点憨厚劲儿和对长辈的孝敬又占了上风:“嗨!老太太,您早说啊!这还不简单!我们食堂后厨今天刚来了点新鲜的肉,我匀了一点出来准备自个儿包饺子的!您等着,我这就给您拿点去!再拿俩鸡蛋!蒸碗肉末蛋羹,香喷喷滑溜溜的,管保您吃了舒坦!”
聋老太太一听,脸上的褶子立刻舒展开,笑得像朵干瘪的菊花:“哎哟!还是傻柱子惦记我这老太太!知道心疼人!快去快去!我这肚子里的馋虫都要爬出来喽!”
傻柱得了吩咐,心里的烦闷暂时被抛到一边,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往中院自己屋走,准备去拿肉馅和鸡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