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快地盘算着:媒婆钱加辛苦费,省着点估计也得两块;姑娘上门招待一顿像样的饭,三块钱都未必打得住!这就五六块没了!再要是成了,以后每个月伙食费从交家里五块变成交十块?那他一个月还能剩下什么?恐怕连买双新袜子都得掂量半年!这媳妇找的……代价也太大了!
他心里那股刚刚被刘光齐刺激起来的火苗,瞬间被父亲这噼里啪啦算得清清楚楚、冰冷刺骨的账本浇了个透心凉。一股强烈的憋屈和无力感涌了上来,他张了张嘴,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,像个霜打的茄子。
后院二大爷刘海中家那点扬眉吐气的动静,像小虫子似的钻进中院傻柱的耳朵里。刘光齐,那小子比他还小好几岁呢!人家对象都领家里来了,还是干部家庭的黄花大闺女!再看看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,阎解成那木头疙瘩,听说也动了找媒婆的心思……更要命的是!
傻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前院方向。李成钢!那小子比自个儿还小两岁呢!人家可是正经八百的公安!再瞧瞧人家那媳妇简宁,温温柔柔的,关键是啊——那小媳妇的肚子都显怀了!这眼瞅着就要当爹了!
这一桩桩一件件,像是一把把小锤子,狠狠砸在傻柱的心坎上。
轧钢厂食堂大师傅,手艺响当当,工资也不比别人矮一截,还占着中院坐北朝南三间大正房!可这二十好几的年纪了,连个大姑娘的手都没正经八百地摸过!看看人家李成钢,事业、家庭、后代样样齐全,年纪还比自己小!这对比,像根蘸了辣椒水的鞭子,抽得傻柱坐立难安,心里头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就压不住了。
他蹭地从自己屋里的破藤椅上站起来,在屋里烦躁地转了两圈,目光扫过正屋虽然宽敞却冷冷清清、缺个女主人的屋子,最终一跺脚,推门就往后院走。这事儿,还得找后院聋老太太!她老人家是自个儿认下的长辈,见识多,人脉广,以前也提过要帮他张罗,不能就这么算了!
聋老太太正靠着炕头打盹,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泡。听见门响,老太太眼皮撩开一条缝,浑浊的眼珠瞥见是傻柱,那张布满皱纹、干瘪得如同风干橘皮的脸上,缓缓挤出一点笑意:“哟,傻柱子啊?怎么着,今儿有空来看我这老太太了?”她声音不高,带着点老人特有的慢悠悠的腔调。
傻柱咧咧嘴,尽量让自己笑得热情点,几步凑到炕沿边,自己拖过旁边的小板凳坐下:“瞧老太太您说的,这不是惦记您老人家嘛!刚蒸了一锅二合面馒头,暄腾着呢,给您带了俩!”他说着,还真从怀里掏出个干净白布包,打开,露出里头两个大馒头。
老太太的眼睛在昏暗中似乎亮了一下,干枯的手指伸过去,拿起一个馒头掂了掂,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纯粹麦香,嘴里啧啧两声:“嗯,傻柱子这馒头蒸得有门道,火候正好!”
傻柱一看老太太心情还行,赶紧趁热打铁。他搓着手,脸上堆着憨厚又有点着急的笑:“老太太,您看……我这……有事儿想求您老帮帮忙。”
老太太慢条斯理地掰下一小块馒头芯儿放进嘴里,细细嚼着,眼皮都没抬:“嗯?啥事儿啊?傻柱子,说说。”
“嗨,还能有啥事儿!”傻柱往前探了探身子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点诉苦的意味,“还不是我那终身大事给闹的!您瞅瞅,后院老刘家那小子,刘光齐,比我小吧?人家对象都定下了!前院老阎家的阎解成,那木头疙瘩,听说也琢磨着找媒婆了!更别提前院的李成钢了!那小子比我还小两岁呢!两夫妻都是公安,媳妇都怀着娃了,眼瞅着就当爹了!”傻柱越说越憋屈,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,“老太太!您瞅瞅,我这二十好几的人了,还打着光棍呢!守着这三间空屋子,我这心里头,挠心呐!老太太,您老见多识广,认识的人也多,能不能……再帮我寻摸寻摸?我这要求真不高!正经人家的闺女,模样周正点,有个工作,有点文化的城里人,能踏实过日子就成!”
聋老太太抬起眼皮,仔细瞅了傻柱一会儿,那眼神儿像是在掂量什么。她把手里剩下的大半个馒头小心翼翼地放回白布包上,撇了撇嘴,语气带着点不屑和干涩的嘲讽:“哼!前院那个穿官衣的李成钢?傻柱子,你提他干嘛?一股子官腔味儿!不就是个片儿警嘛,搁以前叫臭脚巡,看把他显摆的!天天板着个脸,端着个架子,好像全院人都欠他似的!不就是娶了个媳妇,怀了个崽儿嘛,瞧把他能的!恨不得把‘我要当爹’四个字刻脑门儿上!这种人家,表面光鲜,里头指不定啥样呢!”
她顿了顿,语气转向傻柱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“提点”和对李成钢的贬低:“傻柱子,你跟他们比什么?我听人说啊,公安那活儿,看着威风,得罪人着呢!指不定哪天就让那些个坏痞子给惦记上了!自家后院都守不全和,还管别人家闲事?你呀,别看他现在蹦跶得欢!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!”
傻柱被老太太这突如其来的、对李成钢强烈的讽刺给整懵了。他没想到提起李成钢会把老太太的火勾起来,赶紧把话题往回拉:“老太太,我这不是着急嘛!您看我这情况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