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师爷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,略显急促地问道:“免了。苦主、凶嫌、尸身何在?”
他的话音未落,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院子,当视线触及那抹端坐的、莹白得不染尘埃的身影,特别是那头在曦光中流转着奇异光泽的冰晶白发。
他的身体骤然一僵,瞳孔猛地收缩!
村长未觉异常,连忙引路:“在里面,就在里面!大人这边请……”
四个衙役在村长的指引下,屏着呼吸,强忍着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腥甜气味,走进了灶房。
一人上前,小心翼翼地掀开遮盖尸体的草席一角。
纵然早有心理准备,当那极端血腥、被腰斩的惨状再次暴露在白日之下时,强烈的视觉冲击混合着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“呕——!”
一个年轻衙役猝不及防,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。
其他人也白了脸,胃里翻江倒海。
师爷皱着眉头,也探头看了一眼,只一眼,便触电般扭过头去,脸色微微发青,山羊胡都跟着抖了抖。
“……盖上盖上!”
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悸。
实在太惨了!
那几个留守的后生忙不迭地指向墙角的王铁柱。
“大人!凶手在那!就是他!王铁柱!”
师爷定了定神,深吸一口气,这才将目光投向角落。
只见王铁柱被捆得像待宰的牲口,浑身是伤,眼神空洞麻木。
张氏正挣扎着爬到他身边,夫妻二人似乎在低语着什么,像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。
师爷踱步过去,居高临下地看着王铁柱,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威严。
“是你做的?”
王铁柱抬起沉重的眼皮,看了一眼师爷,又低下头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,吐出两个干涩到极点的字。
“不是。”
声音嘶哑微弱,带着一整夜反复申辩却无人相信的麻木和绝望。
他甚至懒得再去看周围人的反应。
草席旁,癞子爹娘和二狗爹娘如同被唤醒的怨魂,干涸的泪腺再次涌出血泪,发出凄厉如夜枭般的嚎叫。
“冤枉啊大人!就是他!就是这个杀千刀的王铁柱啊!”
“大人明鉴!给我们苦命的儿做主啊!杀人偿命!要他偿命啊!”
“王铁柱!你还我儿命来!”
师爷被这凄厉的哭嚎吵得眉头紧锁,抬手虚按了一下。
“老人家节哀,本师爷自会秉公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张氏也扑过来磕头如捣蒜。
“大人!大人!我家相公是冤枉的!他平时待人和善,怎么会杀人啊!”
然而,这些话根本没有意义。
就在这时,一个不大、却异常清冷平静的声音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清晰地响彻在清晨的院落里,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喧嚣。
“人,是吾杀的。”
刹那间!
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!
哭嚎的苦主、求饶的张氏、麻木的王铁柱、惊疑的村长、愤怒的后生、茫然的衙役、以及李婶……
所有的目光,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引,齐刷刷地、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,投向声音的来源,那个端坐于莹白玉椅之上,白发如雪的女子。
只见白璃面前,不知何时竟凭空多出了一张浑圆光滑的石桌!
桌上赫然摆放着白玉酒壶,一只同质地的精巧酒杯,还有两个白玉碟子,盛放着几枚饱满晶莹、水汽淋漓的果子。
她正旁若无人地拎起酒壶,动作优雅从容地往杯中斟酒。
站在她旁边的大丫,早已看得目瞪口呆,嘴巴微张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刚才,她只看到这位贵人姐姐随意地挥了一下衣袖,这张石桌和上面的东西,就那么毫无征兆地、神奇地出现在眼前了!
这……这就是爹娘说的变戏法吗?
太神奇了!
白璃仿佛感知不到那数十道灼热的目光,端起酒杯,放到唇边浅浅地啜饮了一口,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庭院赏花品茗。
随后,她才放下酒杯,那双淡漠的眼眸,隔着石桌,远远地、平静地看向师爷。
就是这一眼!
师爷全身猛地一个激灵,像是被无形的寒气贯穿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!
他结结巴巴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你……你刚刚说……是……是你杀的?您为什么要杀他们啊?”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、不由自主地朝着白璃的方向挪了几步。
白璃淡淡的说:“杀便杀了,何须理由。”
师爷走近那张突兀出现的石桌,当白璃那张完美得不似凡俗、平静无波的容颜清晰地映入眼帘,师爷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!
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蹿了上来,小腿肚子都开始隐隐抽筋。
他强撑着站在桌前,目光却无法从白璃脸上移开半分,仿佛被无形的魔力吸附。
一个衙役见白璃坦然承认,又态度如此淡漠,顿觉被轻视,上前一步,厉声喝道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