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大海家的大院里,气氛压抑到了冰点。
那辆刷着“供销保卫”字样的绿色吉普车,嚣张地停在院子中央,车头上还带着一路的尘土。
堂屋里,马科长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座上,悠然地喝着孙大海泡的“高碎”。
孙大海则象个犯了错的小学生,搓着手,陪着笑脸,站在一旁,那张老脸比哭还难看。
“马……马科长,您……您说的这事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?”
“误会?”马科长“啪”一声,把茶缸重重地顿在桌上,茶水四溅。
“孙支书!我再跟你强调一遍!”
他满脸横肉,厉声喝道:“这是‘经济犯罪’!是‘作风问题’!是挖社会主义墙角!人赃并获!那女的已经全招了!”
“你!身为红星村的村支书,必须马上!立刻!把那个叫李卫东的主犯,给我交出来!”
“这……”
孙大海的冷汗都下来了。
他没想到,李卫东那小子……竟然真的敢玩这么大!
还他妈和城里供销社的女干部“通奸”?!
他刚要把李卫东的住处说出来,以求自保……
“马科长,是吗?”
一个平静的、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,从堂屋门口传了过来。
“我听说……有人在找我?”
满屋子的人,齐刷刷地回头!
只见李卫东背着手,衣衫干净,神情坦荡,正平静地站在门口。
他没有丝毫的慌乱,反而微微蹙着眉,仿佛是一个被打扰了的路人。
“你……”
马科长一愣,他设想过李卫东逃跑、反抗、甚至跪地求饶,却唯独没想过……他会自己送上门来!
“你就是李卫东?!”
“是我。”李卫东走了进来,顺手还帮孙大海带上了门。
“好!好!好!”
马科长气极反笑,他猛地一拍桌子,那股常年审讯犯人的威压瞬间爆发出来:“李卫东!你胆子不小啊!还敢自投罗网?!”
“你跟叶婉清通奸!倒卖国家财产!人赃并获!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!”
他身后的两个保卫科干事,“哗啦”一下站起身,伸手就要来抓李卫东的骼膊。
“慢着。”
李卫东没有躲,他只是平静地抬了抬眼皮。
【气场压制(中级)】——“威严”!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沉稳如山的气势,从他那具单薄的身体里散发出来。那两个刚要上前的干事,竟被他这个眼神……看得下意识地……停住了脚步!
马科长也是心中一“咯噔”。
这小子……不对劲!
这他妈哪象个十八岁的农村小子?
这眼神……比他妈县委大院里的秘书还镇定!
“马科长。”
李卫东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堂屋。
“我尊敬你是保卫科的同志,但你说话,要负责任。”
“第一,”他伸出一根手指,“你说我‘通奸’,证据呢?”
“第二,”他伸出第二根手指,“你说我‘倒卖国家财产’,赃物呢?”
“哈哈哈!”
马科长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证据?赃物?”
他狞笑一声:“李卫东!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!”
“赃物,就在叶婉清的宿舍里!整整十七只海鸥表!六台红灯收音机!”
“证据,就是叶婉清本人!她已经被我们铐起来了!”“至于你……”
马科长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李卫东,“你就是她的同伙兼奸夫!我现在,就要把你抓回去并案处理!”
“哦……”
李卫东拖长了声音,脸上的“疑惑”和“无辜”恰到好处地变成了“恍然大悟”。
“原来……你说的是那批‘火灾垃圾’啊。”
“垃圾?!”
马科长一愣,“死到临头了还嘴硬!那他妈是海鸥表!”
“马科长,你也是供销系统的人。”
李卫东的语气,突然变得象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下属。
“你难道不知道,处理国家财产,是需要……手续的吗?”
“手续?你他妈有个屁的手续!”
马科长不耐烦地吼道。
“孙叔。”
李卫东忽然回头,看向了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孙大海。“孙叔,您看,马科长他不信我。”
“啊?”孙大海没反应过来。
李卫东叹了口气。
他当着马科长和所有人的面,不紧不慢地……伸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内兜里。
“别动!”保卫科的干事紧张地吼道,以为他要掏凶器。
李卫东没有理会。
他缓缓地、缓缓地……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、甚至还带着体温的……白纸。
“这是什么?”马科长皱眉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,屁的手续。”
李卫东将那张纸,展开,平铺在了马科长面前的八仙桌上。